“快，快去禀报国公爷！”
其中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起身，声音都在发颤。
另一个家仆一把拉住他，脸色惨白：“回府怎么说？说公子被一个不知来路的野小子抓走了？国公爷会活活打死我们的！”
“那怎么办？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先去禀报夫人！”最先开口的家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先去禀报夫人！快走！”
几人再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陈寿一走，寂静的月奴阁顿时沸腾起来。
宾客们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你们说，那位陈先生是什么路子？竟如此神勇！”
“没听人家说自己是‘大唐道上的’吗？这话可不简单，肯定是官府中人！”
“让那小子狂妄，这下碰到硬茬了吧？哈哈……该！真是大快人心！”有人幸灾乐祸，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出。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压低声音道：“未必，那长程家子不敢自报家门，不见得就是怕了，或许正是因为来头太大，心有顾忌。”
“有道理，不过该说不说，这位陈先生真乃性情中人，说抓就抓，寻常人可没这个气魄。”
“是啊！”众人深以为然地点头。
突然，有人一拍大腿，惊呼道：“陈先生？你们说，该不会就是写那首《醉春风.赠佳人》的陈先生吧？”
“嘶——！”
满堂宾客，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极有可能！那个陈先生为月奴儿姑娘作诗，这个陈先生又为月奴儿姑娘出头，十有八九就是同一个人！”
“才情盖世，武艺高强，还如此有担当，这……这简直是……完人啊！”
“鸨母，鸨母！”有人耐不住性子，扯着嗓子喊道，“刚才那位陈先生，和《醉春风.赠佳人》的作者，是不是同一个人？”
众人也顾不上风花雪月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吃瓜心切。
老鸨苦着脸点了点头，敷衍道：“诸位莫要再讨论这些了，还是……还是办正事吧！”
她此刻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做生意。
“秀儿，去把其他姐儿们叫来。”老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奴家先失陪了。”
说罢，不顾群情汹涌，她一把拉着惊魂未定的月奴儿，匆匆上了二楼。
刚一进屋，月奴儿便从惊惧中清醒过来，反手抓住老鸨的衣袖，急切问道：“鸨母，那人到底是何来头？陈先生他……他会不会受到牵连？”
“这个……”老鸨目光闪躲，支吾着不敢搭话。
一旁的采萍、玉奴对视一眼，也上前劝道：“鸨母，陈先生毕竟是为了月奴儿，为了咱们醉春风出头，让我们知道真相，又有何不妥？”
老鸨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无奈道：“那人的父亲，是当朝国公。也是当今天子的心腹大臣。”
“啊？”
三女齐齐傻眼。
她们知道连老鸨都不敢招惹的人，来头势必极大，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身份竟如此显赫。
月奴儿心思电转，清泉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决断，突然道：“鸨母，如此大事，难道不该让咱们背后的‘大人物’知道吗？”
采萍和玉奴不知那“大人物”究竟是谁，但她们不止一次听老鸨挂在嘴边：“咱上头有人！”
“月奴儿说得是。”玉奴也反应过来，“鸨母，这样的大事，万不能隐瞒不报。”
采萍跟着劝道：“是啊鸨母，您若是不报上去，出了事可就要您一个人担着了。时辰不早，再晚些，可就宵禁了！”
被三女这么一说，老鸨也觉得不能再瞒了。
这么大的事情，她做不了主，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念及于此，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你们老实待着，将门拴好，我这就去通禀！”
她脸上闪过一抹狠色，冷笑道：“对方来头的确够大，但也不见得咱们醉春风就真怕了他！有事就喊一嗓子，谁敢乱来，只管让楼里的护卫动手，就说是我说的！”
说罢，她便不再停留，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出了房间。
月奴儿三女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忧色。她们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心中默默为陈寿祈祷。
……
皇宫，甘露殿。
五皇子李佑跪在地上，脸色煞白，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他，被亲哥李承乾举报了！
李世民手持马鞭，手腕一抖，“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李佑魂儿都飞了。
鞭子虽未落到身上，却比落到身上更让他恐惧。
“父、父皇……”
“啪——！”
又是一记鞭花，鞭梢在李佑面前不足半尺的位置炸响，吓得他脸都绿了。这一鞭子若是抽在脸上，不破相才怪！
“啧啧啧……有出息，真是有出息。”
李世民怪笑道，“朕十六岁的时候，还在领兵打仗，九死一生。你倒好，直接混迹于风月之所，比朕强多了。”
“父皇恕罪！”李佑连连磕头，想也不想便把表兄卖了，“都是程处默教唆儿臣去的，不关儿臣的事啊！”
李世民一听儿子这么没骨气，更是恼怒，手中的马鞭毫不犹豫地抽了下去。
“啪！”
“啊呀……”
李佑疼得脸瞬间就白了，单薄的袍子直接被抽出一条血痕，看得一旁的李承乾都有些不忍。
“父皇息怒……”
李承乾硬着头皮上前求情，“四弟年少不懂事，且还是初犯，还望父皇从轻发落。”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又问：“是谁教唆你去青楼的？”
“是……是儿臣自己想去的。”李佑连挨了一鞭子，就是头猪也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千错万错，都是儿臣一人的错。”
李世民脸色略微缓和，“朕再问你，今天真是你第一次进青楼？”
“是……不是。”
李佑实在吓坏了，索性竹筒倒豆子，全都说了出来。
李世民收起鞭子，淡淡道：“算你识相。你那个贴身内侍已经全交代了，方才你若是再敢搪塞，朕非抽断你的腿不可。”
“儿臣知错，儿臣再也不敢了。”李佑都快吓哭了，连连求饶。
李世民收起鞭子，幽幽道：“程处默把人强行赎回去了？”
“儿臣不知。”李佑如实道，“当时那位陈先生也在，见程处默要强买强卖，便出面阻止。儿臣离开时，两人还在对峙。”
“陈寿？”
李世民一愣，嘀咕道：“这厮还真是……哪儿都有他。”
旋即，他又笑了，“也好，有所求，才好用。”
……
卢国公府。
“什么？那兔崽子竟带着五皇子去了青楼，不但要强买人家的清倌人，还他娘的被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给抓走了？”
程咬金听完家仆的禀报，两眼一黑，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他兢兢业业辅佐君王，谨小慎微地为人处世，英明一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账儿子！
“老程，快派人去找啊！”程夫人急得团团转，“默儿可别出什么意外……”
“找你娘的腿！”程咬金气得浑身都在抖，“老子迟早要被你们娘俩害死！”
他好半晌才平复心情，问道：“那人真是孤身一人，就把墨儿带走了？”
家仆怯懦道：“回国公爷，那人武艺高强，小的们不是对手。他还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犯了法他一样照抓不误。”
程咬金皱了皱眉，气归气，终究是自己的嫡长子。若是被官府抓了倒无所谓，正好以此磨磨他的性子，但要是被歹人绑了，那后果……
“那人叫什么，什么模样？”
“醉春风的老鸨唤他陈先生，二十岁上下，样貌……和公子不相上下，瞧着器宇不凡。”
“二十岁，陈先生……”程咬金目光一凝，喃喃道，“该不会是给皇后看病的那位吧？”
他立刻下令：“去让府上护卫去百骑司衙门问问，若是那混账东西真被百骑司抓了，就让他在里面好好待着，不必管他。”
顿了顿，又道：“另，去寻些上好的荆条来！”
“百骑司？”程夫人大惊，连忙道，“老爷，您不赶紧把默儿捞出来，找荆条做什么？”
“捞捞捞……捞你奶奶的腿！”程咬金破口大骂，“老子明日，要负荆请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