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在语言学习的“高效摸鱼”中惊险过关，安杰罗抱着侥幸逃过一劫的心情，迎来了午餐时间。身体的疼痛在“组织毒药”的持续作用下缓解了不少，虽然动起来还是像生锈的机器人，但至少不像早上那样一步一龇牙了。他走到厨房，习惯性地打开那个巨大而冰冷的冰箱。
依旧是熟悉的景象：排列整齐的瓶装水、牛奶、果汁，保鲜盒里色彩单调的蔬菜沙拉、切好的水果，还有几盒看不出内容、但标签简洁得如同实验室标本的熟食。
安杰罗的胃袋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连续几天都是这些冷冰冰、味道寡淡、营养均衡但毫无灵魂的食物，他感觉自己的味蕾已经集体罢工，发出了强烈的抗议信号。他想念热气腾腾的炸鸡！想念流淌着油脂的汉堡！想念重油重盐重辣的种花国料理！哪怕是一碗泡面也好啊！
他拿出那盒标注着“鸡胸肉蔬菜沙拉”的保鲜盒，里面的鸡胸肉白得毫无食欲，蔬菜蔫蔫巴巴。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认命地开始“健康饮食”，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岛台上，贝尔摩德随手放下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显示的似乎是一个外卖APP的界面！花花绿绿的图片，诱人的美食照片，下面还有各种餐馆的名字和评分！
外卖！
安杰罗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在沙漠中看到了绿洲！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里是M国！外卖行业应该很发达吧！虽然安全屋的位置可能比较偏，但总该有几家能送到的吧？
一股强烈的渴望压倒了对贝尔摩德的敬畏（主要是饿的）。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平板，心脏砰砰直跳。屏幕没有锁！他迅速点开那个外卖APP。
琳琅满目的美食图片瞬间冲击着他的视觉神经：金黄酥脆的炸鸡桶！流淌着芝士的厚牛肉汉堡！堆满烤肉和酱汁的墨西哥卷饼！红油鲜亮的川菜馆！热气腾腾的拉面！……每一张图片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疯狂撩拨着他被冷沙拉折磨了数天的味蕾和空虚的胃袋。
安杰罗咽了口唾沫，手指激动得有些颤抖。他飞快地输入了安全屋的地址。果然，虽然位置显示在“城市边缘区域”，但还是有几家快餐店和一家披萨店显示可以配送！配送费……有点小贵，但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债多了不愁）！
炸鸡！就决定是你了！他迅速找到一家评分不错的炸鸡店，点开菜单。招牌辣味炸鸡桶（20块装）！加一份薯条！加一份洋葱圈！再加一大杯冰可乐！完美！
就在他手指即将点下“结算”按钮的前一秒，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
安杰罗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平板差点飞出去！他猛地回头，看到贝尔摩德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冰蓝色的眼眸正落在他选好的炸鸡桶图片上，眼神……嗯，看不出情绪，但绝对没有赞许。
“我……我饿了……想……想点个外卖……”安杰罗的声音有点发虚，下意识地把平板往身后藏了藏，虽然这动作毫无意义。
“外卖？”贝尔摩德微微挑眉，那弧度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安全屋的规则，忘了？”
安杰罗一窒。规则？不要联系外界！不要制造噪音！不要碰任何东西（未经允许）！他好像……三条都犯了？私自拿了她的平板，点外卖等于联系外界，炸鸡桶送过来……算不算制造噪音（香味和包装声）？
完了！摸鱼摸到老虎屁股上了！安杰罗瞬间感觉后背的冷汗比训练时流得还多。他仿佛看到了琴酒扛着伯莱塔来清理门户的画面。
“安全屋的食物储备，是为了维持必要的营养和隐蔽性。”贝尔摩德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她伸手拿回了平板，扫了一眼屏幕上的订单界面，“高热量、高油脂、刺激性气味……还有，不可控的外送人员轨迹。任何一点，都可能成为暴露的源头。”
她指尖轻点，毫不犹豫地取消了那个还没付款的炸鸡桶订单。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安杰罗看着屏幕上消失的炸鸡图片，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碎成了薯片。最后的希望……破灭了。他垂头丧气，像只被踢了一脚的小狗。
“想吃？”贝尔摩德忽然问道。
安杰罗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难道……有转机？组织还有内部食堂？
“组织在三个街区外，有一个安全等级较高的联络点。”贝尔摩德看着他，冰蓝色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戏谑？“那里有内部餐厅。提供基础餐食。”
内部餐厅！安杰罗的眼睛更亮了！虽然可能也是沙拉鸡胸肉，但总比冰箱里的强吧？说不定有热乎的？
“想去？”贝尔摩德又问。
安杰罗小鸡啄米般点头：“想！非常想！”只要能离开这个冰冷的冰箱，吃点热乎的，刀山火海他也……呃，还是得考虑一下。
“可以。”贝尔摩德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下午四点，跟我去一趟联络点。有个小任务需要处理，顺便解决晚餐。”
任务？安杰罗刚刚升起的兴奋感瞬间被浇灭了一半。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晚餐）！黑心企业的食堂，那是要用劳动力换的！
“什么……任务？”他谨慎地问。
“取一份文件，见一个人。”贝尔摩德言简意赅，“你需要做的，是观察。观察环境，观察接触的人，记住他们的特征和对话要点。这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观察……安杰罗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不是让他去打架或者开枪就好。观察这个活，他熟啊！当社畜的时候，观察老板脸色决定摸鱼力度可是基本功。
“好！没问题！”他立刻保证，为了那顿可能存在的热乎饭，拼了！
贝尔摩德没再说什么，将平板放回岛台，转身走向书房，留下安杰罗对着冰箱里的冷沙拉，默默咽下了渴望的口水，开始无比期待下午四点的“食堂考察”之旅。
时间在安杰罗对“组织食堂”的美好（？）想象中缓慢流逝。下午四点整，贝尔摩德准时从书房出来。她已经换上了那身标志性的、剪裁完美的黑色长风衣，银发披散，气场凛冽。她没看安杰罗，只是丢下一句“跟上”，便径直走向门口。
安杰罗赶紧套上自己那件深色运动外套（幸好昨天那件被扯坏的已经处理掉了），忍着大腿内侧残留的不适感，快步跟上。
这一次，他们没有乘坐那辆豪华轿车。贝尔摩德带着他，步行离开了公寓楼，融入了下午的城市人流中。安杰罗努力跟上贝尔摩德那看似不快、实则步幅很大的步伐，同时不忘执行“观察”任务。
街道两旁的店铺，行人的穿着和神态，路口的监控摄像头位置……他像一台被强行开机的扫描仪，努力记录着周围的一切。贝尔摩德走在前面，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如同T台上的超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一些目光。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视线。
穿过两条相对繁华的街道，拐进一条略显僻静的后巷。巷子尽头，有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店。招牌是褪了色的深蓝色，上面用花体字写着：“蓝调古董修复（Blue Note Restoration）”。橱窗里陈列着几件蒙尘的旧钟表和银器。
贝尔摩德推开了厚重的、镶嵌着黄铜把手的木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灰尘和某种化学溶剂混合的独特气味。靠墙的玻璃柜台里摆放着更多旧物——怀表、首饰、黄铜望远镜。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穿着沾满污渍的棕色工作围裙的老头，正伏在柜台后的工作台上，用细小的工具专注地摆弄着一个怀表的机芯。听到铃声，他头也没抬。
“今天不营业。”老头的声音沙哑而冷淡。
贝尔摩德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柜台前，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卡片，轻轻放在了柜台的玻璃台面上。
老头手中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浑浊的眼睛看向那张卡片，又缓缓移到贝尔摩德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麻木。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拿起那张卡片，走到后面一个老旧的刷卡器旁刷了一下。
“嘀。”一声轻响。
老头拉开柜台旁边一扇不起眼的、伪装成书架的厚重木门。“里面。”
贝尔摩德收起卡片，示意安杰罗跟上，率先走了进去。安杰罗赶紧跟上，心脏因为即将看到“组织食堂”而加速跳动。
门后是一条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楼梯，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头顶是昏黄的白炽灯泡。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味更浓了。走下十几级台阶，推开另一扇沉重的铁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就是联络点？
安杰罗想象中的“内部餐厅”泡泡瞬间破灭了。
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但与其说是餐厅，不如说是一个……设备简陋的社区活动中心？或者……防空洞改造的仓库？
惨白的荧光灯管照亮了整个空间。几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管道横亘在天花板下。墙壁同样是粗糙的水泥，挂着几幅褪色的、毫无美感的风景画。空间被简陋的隔板分成了几个区域：
一个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纸箱和杂物。
另一个角落放着几张折叠桌和塑料椅子，勉强算是个休息区？此刻空无一人。
最里面，用半截柜台隔开了一个小区域，后面有几个微波炉和一个老旧的咖啡机，柜台里面……嗯，似乎有个简易的料理台？上面放着几个不锈钢保温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廉价咖啡、消毒水、还有……炖煮过头的卷心菜？
这就是……组织食堂？！
安杰罗感觉自己受到了严重的欺骗！这比他们公司那抠门的员工食堂还寒酸一百倍！至少公司食堂还有几个像样的打菜窗口！这里……只有保温桶？！
“文件在3号储物柜。密码是今天的日期倒叙，加‘Blue’首字母。”贝尔摩德对眼前的环境似乎习以为常，直接对安杰罗下达指令，“去取来。我去处理点事。”她指了指休息区旁边一扇紧闭的、看起来像是办公室的铁门。
安杰罗压下心头的失望和吐槽，点了点头，目光扫视，很快在杂物堆旁边的墙壁上看到了一排老旧的、带转盘密码锁的灰色铁皮储物柜。他走到标着“3”的柜子前，按照贝尔摩德说的，将密码转盘拨到“日期倒叙”（比如今天是12号，就拨21）加“B”（Blue首字母）的位置。
咔哒。锁开了。
柜子里只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盖着红色的“机密”印章。安杰罗拿起文件袋，分量很轻。
就在他关上柜门时，那扇通往“食堂”内部的柜台小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矮胖、系着脏兮兮白色围裙、头发油腻腻地贴在脑门上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热气腾腾的不锈钢盆，咣当一声放在了柜台上。
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肉腥味和烂菜叶子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开饭了开饭了！”胖男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粗声粗气地喊道，拿起一个大勺子敲了敲盆边，“今天特供：爱尔兰炖肉！土豆管够！”
随着他的吆喝，地下空间里仿佛瞬间被激活了。从那些隔板后面、杂物堆旁边，陆陆续续走出来七八个人。
有穿着工装裤、满手油污像是刚修完车的壮汉。
有戴着眼镜、头发乱糟糟、抱着笔记本电脑的瘦弱青年。
有穿着廉价西装、领带歪斜、一脸疲惫的中年男人。
还有一个嚼着口香糖、头发染成夸张紫色、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年轻女孩。
他们拿着自己的饭盒或盘子，默不作声地走到柜台前排队，眼神麻木，动作机械。整个空间里只有勺子碰撞盆沿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气氛压抑得如同……嗯，如同安杰罗前世公司加班到深夜时，集体去楼下便利店买泡面的场景。
安杰罗拿着文件袋，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就是组织的基层员工？这画风……怎么跟他想象中的冷酷杀手、神秘特工完全不一样？这活脱脱就是一群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社畜啊！
那个修车工模样的壮汉打好满满一勺粘稠的、看不出肉块形状的炖菜，又狠狠挖了一大勺煮得稀烂的土豆泥盖在上面，嘴里嘟囔着：“妈的，这个月的补贴又延迟了，房贷都快还不上了……”
那个IT男模样的瘦弱青年推了推眼镜，小声抱怨：“后勤部给的加密U盘又他妈是坏的……害我加班重做……”
紫发女孩嚼着口香糖，翻了个白眼：“知足吧，琴酒小队出外勤的才惨呢，听说昨晚又折了一个外围，抚恤金流程走半年……”
安杰罗听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或者说，生存压力）的抱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了。
黑衣组织……原来底层也是要还房贷、等补贴、抱怨加班、走抚恤金流程的？！
这哪是什么跨国犯罪集团？这分明就是个福利待遇差、工作风险高、管理混乱的……超级黑心企业啊！
他看着柜台里那盆颜色可疑、气味感人的“爱尔兰炖肉”，又看了看那些排队打饭、满脸麻木的“同事”们，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轻飘飘的“机密文件”……
突然觉得，冰箱里那些冰冷的沙拉和鸡胸肉，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至少……干净卫生没异味？
一股浓重的、属于社畜的悲凉感，油然而生。穿越了，重开了，换了个更危险的世界，结果……还是逃不开打工人的宿命？
贝尔摩德不知何时处理完了事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文件。”她伸出手。
安杰罗默默地将牛皮纸袋递给她。
“晚餐？”贝尔摩德的目光扫了一眼柜台前排的长队和那盆炖肉，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幅静止的画。
安杰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用了！我突然……不饿了！我们回去吧！”他宁愿回去啃冷冰冰的草！也绝不要尝试这“组织特供”的爱尔兰炖肉！工伤还没好利索呢，他可不想再得个食物中毒！
贝尔摩德似乎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甚至……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走吧。”她转身，黑色风衣的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安杰罗如蒙大赦，赶紧跟上，逃离了这个充满“职场怨气”和可疑炖肉味道的地下“食堂”。走出古董店，重新呼吸到外面（虽然也不太清新）的空气，安杰罗感觉自己像是逃出生天。
坐在回程的车上（这次是贝尔摩德叫的车，不是那辆豪华轿车），安杰罗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内心无比坚定：
什么组织食堂！什么内部福利！都是骗社畜的陷阱！以后宁愿啃冰箱里的草，也绝对！绝对！不要再踏入那个可怕的地下室一步了！黑心企业的食堂，果然名不虚传！这顿“晚餐”，他算是见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