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僧的脖颈以一种违背骨骼构造的角度转过来时，方玖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与其说是脸，不如说是块被水泡发的腐肉，眼窝处结着层灰白色的翳，嘴唇早已溃烂，露出的牙床上沾着点暗红色的纤维，像没嚼烂的布条。
“上香……好啊。”他的笑声像漏风的风箱，手里的扫帚突然直立起来，帚尖朝上，竟像支插在地上的香，“往生香，最灵验了。”
方玖的桃木剑“噌”地出鞘半寸，剑刃上的寒光映出扫地僧身后的景象——庭院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满了泥塑僧人，原本被砸烂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碎瓷片自动拼合，露出双双黑洞洞的眼窝，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别冲动。”昭嘉禾按住他的手腕，斧刃在掌心转了个圈，“系统没提示攻击模式，这些东西还在‘剧情线’里。”
血晶在战术袋里烫得惊人，方玖摸出时，晶体表面的猩红纹路已经连成了片，像张细密的网。他突然注意到扫地僧的僧袍下摆沾着点绿色粉末，凑近闻了闻，是“忘忧草”的粉末，方舟基地的镇静剂里就有这成分，只是这里的粉末带着股苦杏仁味——被人加了料。
“施主随我来。”扫地僧转身走向大雄宝殿，扫帚在地上拖出道深沟，沟里渗出的不是泥土，是粘稠的黑液，“主持圆寂前，特意交代过，若有戴红绳的客人来，要奉上‘镇寺之宝’。”
方玖的指尖突然发麻——对方看见了他剑柄上的红绳，那是柳月眉留下的那截红头绳，系统档案里从未记录过。
两人交换眼神，踏着满地香灰跟进去。大雄宝殿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殿内的佛像歪斜地倒在供桌上，半边脸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木屑。佛龛前的蒲团上坐着个泥塑的僧人，背对着他们，后脑勺插着根香，香灰落满了僧袍，在地上堆成个小小的坟包。
“那是慧能大师。”扫地僧的声音突然变得悲戚，“灭门那晚，他就坐在这儿，一动不动，等我们发现时，已经成了泥塑，心脉处插着根铁钉。”
方玖的血晶突然指向供桌，红光在桌面扫过，显露出层淡红色的印记，像有人用血画过符咒，只是被香灰盖住了大半。他用剑鞘拨开香灰，符咒的轮廓渐渐清晰——不是佛教的经文，是道家的“锁魂阵”，只是阵眼处被人用利器剜去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木板，上面刻着个“七”字。
“七？”昭嘉禾突然想起什么，蹲下身检查泥塑僧人的手，“你看他的手指，少了根无名指。”
方玖的瞳孔骤缩。他数过庭院里的泥塑僧人，一共七十一个，加上眼前这个慧能大师，正好七十二个——与灭门案的人数吻合。如果每个僧人都少了根手指，那就是七十二根手指，被人拿去做了什么？
血晶突然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几行淡金色的字：
「怨念强度：高危」
「记忆回溯可激活（目标：佛龛底层）」
「预计消耗同步率：35%」
“激活。”方玖咬着牙按下确认，血晶的红光瞬间穿透佛龛，眼前炸开无数碎片画面：
——七十二个僧人跪在大殿里，每人手里都捏着根铁钉，表情虔诚得诡异。
——主持穿着血红色的僧袍，手里捧着个黑布包裹的东西，正在念诵某种晦涩的经文。
——慧能大师突然站起来，手指着供桌下的暗格，嘴里喊着“它要出来了”，随后被其他僧人按住，硬生生将铁钉钉进了心脉。
画面最后定格在暗格深处，堆着密密麻麻的手指，每根都戴着枚铜戒，戒面上刻着相同的符号。
“他们在献祭。”方玖的声音发紧，同步率的提示已经跌到31%，眼前阵阵发黑，“用自己的手指和性命，封印什么东西。”
昭嘉禾突然拽开供桌下的暗格，里面果然堆着堆枯骨，正是七十二根手指，铜戒上的符号在血晶的红光下闪着幽光——是佛教的“六字大明咒”，却被人在末尾加了个弯钩，变成了诅咒的符号。
“这不是封印。”昭嘉禾的脸色发白，他捡起根手指，指骨上有明显的咬痕，“是喂养。”
扫地僧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身后，手里的扫帚尖正对着方玖的后心。他的脸彻底溃烂了，露出的牙床咯咯作响：“施主们，找到‘它’了吗？它饿了很久了。”
方玖猛地转身，桃木剑直指对方的心口，却在刺穿僧袍的瞬间顿住——里面没有血肉，只有团蠕动的黑布，布上绣着的卍字符号正在慢慢变成血色。
“它就在佛像里。”血晶的红光突然聚焦在坍塌的佛像头部，“灭门那晚，他们没封住它，反而被它同化了。”
佛像的眼睛突然睁开，里面没有眼珠，只有团翻滚的黑雾，正顺着佛龛往下爬。扫地僧的身体开始融化，化作黑液汇入黑雾，嘴里还在念着：“七十二根手指，不够……还需要更多……”
昭嘉禾的斧头劈向黑雾的瞬间，方玖突然看清了黑雾里的东西——无数只手，从黑雾中伸出来，每只手都少了根无名指，指甲缝里卡着铜戒的碎片。
血晶在此时“嗡”地一声炸裂，红光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方玖的脑海里突然涌入段完整的记忆，是慧能大师的临终念头：
“它是我们从地宫挖出来的，那块血玉里的东西……它说能保寺庙昌盛，代价是……每年献祭一根手指……直到第七年，它要整个寺庙的人……”
方玖的同步率跌到了28%，身体开始出现排斥反应，皮肤下像有无数虫子在爬。他看着那团黑雾慢慢凝聚成只巨大的手，抓向最近的泥塑僧人，将其捏成碎片，吸走里面的稻草和木屑，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在吃‘替身’。”昭嘉禾拽着他后退，斧刃上的黑液正在冒烟，“这些泥塑不是祭品，是给它填肚子的‘饲料’！”
佛龛底层的暗格突然传来“咔哒”声，方玖回头时，看见暗格深处的墙壁裂开道缝，里面露出块暗红色的晶体，鸽子蛋大小，表面流动的纹路竟与血晶一模一样。
【检测到第二异常点：血玉（怨念核心载体）】
【警告：该物品与织命者携带的血晶产生共鸣，可能引发能量暴走】
方玖的血晶突然飞了出去，悬浮在血玉上方，两道红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个旋转的漩涡。黑雾中的巨手突然停滞，像是被某种力量禁锢，随后发出凄厉的尖啸。
“是同源的。”方玖的嘴角溢出鲜血，同步率已经跌破20%，“柳月眉的血晶，和这血玉是同一种东西！”
漩涡中突然射出道红光，击中最近的泥塑僧人。那尊泥塑瞬间活了过来，睁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捡起地上的铁钉，朝着自己的心脉狠狠刺去——和记忆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扫地僧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种解脱的疯狂：“来了……第七年的祭品，终于来了……”
方玖看着越来越多的泥塑僧人活过来，用铁钉自残，他们的心脉处渗出的不是黑液，是鲜红的血，顺着地面流向血玉，被那道漩涡吸得干干净净。
血晶的红光越来越盛，方玖甚至能感觉到它在“饥饿”，在贪婪地吸收这些新鲜的怨念。
“不能让它吸！”昭嘉禾的斧头砍向漩涡，却被红光弹开，斧刃崩出个缺口，“再这样下去，血晶会失控的！”
方玖的视线开始模糊，同步率的提示已经变成刺眼的红色：15%。他知道再撑下去，自己会被这个剧情世界彻底排斥，化作数据碎片。但他的手却不听使唤，正慢慢伸向那块血玉——
他想知道，这两块同源的晶体里，到底藏着时间系统不敢让人知道的秘密。
血玉在此时突然裂开，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不是玉核，是根干枯的手指，戴着枚铜戒，戒面上的“六字大明咒”被人用鲜血涂改成了三个字：
“织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