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光束消散的瞬间，方玖的耳膜像被塞进团湿棉花，周遭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浓重的檀香混着泥土腥气涌进鼻腔，比数据库里记载的“灵隐寺”气息要鲜活得多——像是有人刚刚点燃过整捆的线香，烟味里还缠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淡得像错觉。
“稳定度29%。”昭嘉禾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正用斧头柄拨开挡路的蛛网，蛛丝黏在斧刃上，拉出长长的银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无数根悬着的针，“系统提示，这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快三倍，我们的72小时，在这里只够24小时。”
方玖的桃木剑在掌心微微震颤。剑鞘上的红绳（柳月眉留下的那截）缠得更紧了，绳结处泛出淡淡的白霜——这是阴气过盛的征兆，比苏家大宅的浓度高了至少五倍。他抬眼望向山门，那块“灵隐寺”的匾额裂了道缝，缝里卡着半片僧袍布，布上绣的卍字符号被血浸透，变成了扭曲的形状。
“有人来过。”昭嘉禾突然蹲下身，手指戳了戳地上的落叶。叶片边缘有被踩过的痕迹，却看不到脚印，只有串淡淡的黑痕，像有人穿着湿漉漉的鞋走过，“看落叶的腐败程度，不超过三小时。”
方玖的指尖按在山门的铜环上，冰凉的触感里透着点黏腻。血晶在战术袋里轻轻发烫，比在苏家时的反应更温和，却持续不断——这说明附近有怨念，却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更像是某种“标记”。
“吱呀——”
推开山门的瞬间，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庭院里的香炉倒在地上，香灰撒了满地，混着些细碎的骨头渣。十几个石制的蒲团被整齐地摆成圈，每个蒲团中央都插着根半截的蜡烛，烛芯是黑的，像被人硬生生掐灭的。最诡异的是大殿门口的台阶，每级台阶上都跪着个泥塑的僧人，姿态虔诚，脸却全被砸烂了，碎瓷片里嵌着些头发，灰扑扑的，缠成一团。
“像某种仪式。”方玖的目光扫过泥塑的手，每个僧人的手指都摆出相同的姿势——食指与中指并拢，无名指与小指弯曲，是佛教里的“施无畏印”，却在拇指的位置留了个空洞，里面塞着颗生锈的铁钉。
昭嘉禾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指向大殿的横梁。那里挂着个东西，黑糊糊的像团破布，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等看清那东西的形状，方玖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是件僧袍，被人用麻绳吊在梁上，袍摆散开，露出里面缝着的无数只眼睛，玻璃做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贼光。
“血晶有反应了。”昭嘉禾的声音压得极低。方玖摸出晶体时，表面的暗红纹路正缓缓流动，像有血在里面循环，却没泛起红光——这不符合之前的规律，“它没预警？”
“不是没预警。”方玖将血晶凑近那串玻璃眼，晶体突然变得冰凉，“是这些东西……不算‘诡异’，更像‘祭品’。”
系统的提示音恰在此时响起，带着电流杂音：
【检测到第一异常点：大雄宝殿香炉（含人类组织残留）】
【任务提示：探查异常源头，收集“七十二僧众灭门案”相关线索】
【限时：6小时】
方玖刚要抬脚，却被昭嘉禾拉住。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庭院角落，那里蹲着个扫地僧，背对着他们，手里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从我们进门到现在，他没动过地方。”昭嘉禾的斧头悄悄握紧，“而且你看他的影子——”
夕阳透过山门的缝隙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所有的物体都有影子，香炉、泥塑、甚至那串玻璃眼，唯独那个扫地僧，脚下空空如也，只有扫帚的影子在孤独地晃动。
血晶突然在掌心爆发出灼热的光，这次不是暗红，是刺目的猩红。
方玖的瞳孔骤缩——扫地僧的扫帚尖，正慢悠悠地扫过片落叶，而那片叶子上，印着个模糊的鞋印，款式与方舟基地的战术靴一模一样。
是上一批失联的预备役。
扫地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握着扫帚的手停住了。他的肩膀慢慢转动，后脑勺的僧帽滑落，露出的不是头发，是密密麻麻的针孔，每个孔眼里都插着根香，香灰簌簌往下掉。
“两位施主……”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是来上香的吗？”
方玖的桃木剑突然剧烈震颤，剑鞘上的红绳绷得笔直，指向大殿深处。那里的佛像背后，不知何时渗出了黑液，正顺着莲花座往下爬，在地上汇成个“杀”字。
血晶的红光映着两人的脸，方玖突然明白为什么它刚才没有预警——
这里的诡异，早就知道他们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