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嘉禾用斧头背敲碎第三块指骨时，方玖正在香案前排列线索。铜针挑着的头发绳在烛火下泛着油光，七个结里的碎骨渣被碾碎后，露出里面裹着的朱砂——和烛台底座的粉末同色，只是更陈旧些。
“十三。”方玖突然开口，指尖点过石狮子爪下的铜钱，“红头绳十三根，锁魂结七个结，轿夫影子多出来的那一个——”
“加上苏明远的牌位卒年被改了十年。”昭嘉禾接话时，正用布擦指骨上的银环，“十年前，柳月眉正好十三岁。”
柴房的门缝透进缕红光，是院外的灯笼照进来的。方玖盯着地上的线索清单，笔尖在“三、七、九”那行字上圈了圈：“道家的‘煞数’，三为煞始，七为煞盛，九为煞绝。有人在按这个数布置仪式。”他突然抓起那块绣着鸳鸯的红布，对着光看，被墨涂的鸟眼处隐约透出针脚，“这不是涂的，是用狗血混墨画的‘封眼符’，怕鸳鸯看见什么。”
昭嘉禾突然起身撞向柴房的土墙，砖块簌簌掉灰。墙角露出个暗格，里面堆着卷发黄的纸，是苏家的旧账册。方玖翻到十年前那页，墨迹晕染的记录里写着“柳氏女月眉，聘礼收讫”，下面用朱笔批了个“退”字，日期正好是苏明远原本的卒年。
“十年前就定过亲。”方玖的指尖划过那个“退”字，边缘有被指甲抠过的痕迹，“后来苏明远死了，退了亲。现在这场婚礼，是有人在补十年前的事。”
院外传来阿竹的吆喝声，说要给花轿挂红绸。昭嘉禾突然拽住方玖的手腕，将他拉到柴房的铜镜前——镜子里的两人身后，站着个穿喜服的影子，盖头下的脸正对着镜面，嘴角裂到耳根，而现实里的柴房根本没人。
“镜中影。”方玖的喉结滚动，桃木牌在袖袋里发烫，“锁魂结绑的是柳月眉的魂，石狮子是镇她的煞，那些宾客——”他突然想起宾客们僵硬的笑容，“是用来凑‘活祭’的，十三个人，对应十三根红头绳。”
昭嘉禾突然想起什么，冲出去掀开供桌下的红布——底下藏着个黑陶瓮，打开的瞬间，腥气扑面而来，里面泡着的不是酒，是十三只人手，指甲都涂着蔻丹，其中一只戴着“月”字银环。
“苏管家的手帕。”方玖突然明白，“并蒂莲的‘煞’字，是说这场姻缘从根上就是煞局。他手腕的茧不是握剑磨的，是常年拧陶瓮盖子磨的。”
铜镜里的影子突然抬手，盖头滑落，露出张被水泡得发白的脸，眼眶里插着两根银针，正是柳月眉。她的嘴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方玖凑近镜面，看见她脖颈处有圈勒痕，和阿竹后颈的一模一样。
“她不是自愿嫁的。”方玖的声音发紧，“十年前退亲后，她被勒死了，凶手用锁魂结绑住她的魂，现在逼她和苏明远的牌位成亲，是要借这场喜宴，把她的怨气炼成鬼器。”
陶瓮里的手突然动了动，指尖指向院外。两人冲到门口时，正看见苏管家举着黄铜剪刀，站在花轿前，阿竹捧着红头绳站在旁边，八个轿夫低着头，第九个影子正从轿帘里钻出来，慢慢显形——是个穿喜服的少年，面容和苏明远的画像一模一样，手里攥着半块绣着“月”字的手帕。
“苏明远根本没死。”昭嘉禾的斧头握得发白，“十年前是他勒死了柳月眉，苏管家帮他藏了尸，现在搞这场婚礼，是要用柳月眉的怨气帮他续命。”
红烛突然同时炸开，照亮宾客们空洞的眼眶。他们慢慢站起身，嘴角咧开相同的弧度，朝着花轿围过去——这些根本不是人，是苏管家提前准备的“纸人煞”，用来在仪式最后吸收柳月眉的怨气。
铜镜里的柳月眉突然剧烈挣扎，银针从眼眶里掉出来，露出黑洞洞的眼窝。她的嘴张得极大，这次方玖看清了，她在说：
“时辰到了。”
亥时三刻的梆子声从镇外传来，正敲在第十三下时，花轿的轿帘被从里面掀开，只露出只惨白的手，抓着苏明远的脚踝，将他拖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