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畔的芦苇荡在暮色中沙沙作响。杨凡蹲在泥滩边，指尖捻起一撮潮湿的淤泥，细细涂抹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掩去了皮肤在夕阳下的反光。厉无咎早已经踏马而过。
“厉无咎的探子刚过去。“柳青霜的声音从芦苇丛深处传来，“两个往东去了渡口，一个往北...“
杨凡屏息凝神，峨眉九阳真气在耳脉流转，果然捕捉到百步外轻微的踏水声。这几日的修炼已让他能勉强运用真气增强五感，只是维持不过半刻钟就会头晕目眩。
“我们运气不错。“柳青霜拨开芦苇走来，手里提着个湿漉漉的包袱，“那三人显然没发现我们留下的假踪迹。“
杨凡抬头望去，不由怔住——眼前的柳青霜已全然变了模样。长发束成书生髻，一袭洗得发白的靛蓝直缀罩住劲装，腰间佩剑也换成了文人常见的铁尺。若不是那道标志性的疤痕，活脱脱就是个清贫士子。
“记住，卫所不比江湖。“她扔来一套粗布短打，“现在起我是游学书生张白圭，你是书童杨小乙。“
杨凡接过衣服，嗅到一股淡淡的霉味，袖口还有几处细密的补丁。这细节让他暗自赞叹，如此装扮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赶了远路的贫寒士子。
“这身份...“
“三年前在襄阳救过一个落第秀才。“柳青霜系紧腰间布带，“他后来中了举，这份人情总该还的。“现在杨凡还不知道张白圭就是未来的张居正，也是现在张居正才二十岁出头，认识他的人还不多，就像现在的戚继光也才二十岁出头，谁能想到他未来会成为有名的抗倭名将。
暮色渐沉时，两人绕到官道，朝三里外的威海卫所走去。沿途的稻田里，几个老农还在弯腰劳作，看到他们时连头都不抬——在这倭寇频袭的年月，陌生人往往意味着麻烦。
威海卫所的寨门半掩着，两根歪斜的旗杆上耷拉着破旧的军旗。杨凡注意到墙垛上的雉堞多有破损，两个值守军卒正倚着长枪打盹，身上的鸳鸯战袄已经褪成了灰白色。
“劳烦通传。“柳青霜上前拱手，声音竟变得清朗温润，“湖广张白圭，特来拜谒戚千户。“张白圭就是柳清霜当年救的秀才。
打盹的军卒一个激灵跳起来，待看清是个书生，又松懈下来：“戚大人正操练，没空...“
“可是张公子？“另一个年长军卒突然插话，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千户大人吩咐过，您可算来了！“
杨凡心头一跳，偷眼看向柳青霜，却见她神色自若地整了整衣冠：“路上遇到水匪，耽搁了两日。“
穿过寨门时，那年长军卒压低声音：“千户说您精于算学，能帮咱们理清军械账目...“杨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柳青霜早与戚继光有过书信往来。
卫所校场上尘土飞扬。约三百名军汉正在操练，虽个个面黄肌瘦，动作却出奇地整齐。场中央立着个年轻将领，旧战袍下隐约可见锁子甲的轮廓，正手把手纠正一个士兵的持枪姿势。
“手腕再抬高三寸！倭寇的刀专走下三路！“
那声音如金铁交鸣，震得杨凡耳膜发颤。他定睛望去，只见那将领不过二十四五岁年纪，剑眉下双目如电，左颊一道寸许长的疤痕在夕阳下泛着赤铜色的光。
戚继光！杨凡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眼前这个尚未成名的年轻将领，在现代史书中可是与岳飞齐名的抗倭英雄。
校场东侧，六名士兵正在演练一种奇特长枪。杨凡眯起眼睛——那枪比寻常长矛还多出半截，枪头缠着浸油的麻绳，舞动时如巨蟒吐信，将三丈内的草人都笼罩在攻势下。
“妙啊！“杨凡脱口而出，“这长度正好克制倭刀！“不愧是戚将军，杨凡崇拜的想到。但是他没想到他一时激动居然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柳青霜在背后狠狠掐了他一把，但为时已晚。场中的戚继光猛然转头，鹰隼般的目光直刺过来。
“张兄来得好。“戚继光大步行来，抱拳行礼，眼睛却盯着杨凡，“这位小兄弟是？“
“书童杨小乙。“柳青霜侧身半步，恰到好处地挡住杨凡，“粗通些拳脚，让千户见笑了。“
戚继光不置可否，突然从亲兵手中取过一柄木刀抛来：“小兄弟既懂兵器，可愿陪戚某试招？“
杨凡接住木刀，掌心顿时一沉——这刀竟是按倭刀形制打造，刀身微弯，重心靠前。
木刀入手的那一刻，杨凡感到掌心传来一阵异样的沉重。这刀形制奇特，刀身微弯如新月，重心靠前，与中土常见的朴刀大相径庭。他五指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刀柄上粗糙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倭刀？“杨凡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急忙补充道：“小人在市集上见过海商带来的东洋兵器，形制与此相似。“
戚继光嘴角微扬，那道疤痕在夕阳映照下如同一条赤铜色的蜈蚣。“眼力不错。“他随手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根三尺竹棍，在空中虚划两下，发出“嗖嗖“的破空声。“小兄弟既懂兵器，不如指点一二？“
校场上操练的士兵们不知何时已停下动作，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这边。杨凡感到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黏在粗布短打上。他偷眼瞥向柳青霜，只见她面色如常，唯有眼底闪过一丝警告的光芒。
“千户大人说笑了。“杨凡故作惶恐地低下头，将木刀双手奉上，“小人不过是个粗使书童，哪敢在大人面前班门弄斧。“
戚继光没有接刀，反而后退三步，竹棍斜指地面。“怎么，看不起戚某这根竹棍？“他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张公子的书童，都这般深藏不露？“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柳青霜说的。杨凡心头一跳，暗叫不好。戚继光何等人物，方才自己观察枪阵时的专业评点，加上接刀时的娴熟手法，恐怕已经引起这位未来名将的怀疑。
柳青霜轻咳一声，拱手道：“千户见谅，这小厮确实跟着家中护院学过些粗浅功夫。只是...“
“只是什么？“戚继光目光如电，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莫非张兄此番前来，另有要事？“
杨凡感到气氛骤然紧张。校场边缘，几名亲兵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远处城墙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人影晃动。他深吸一口气，峨眉九阳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耳中传来柳青霜略微加速的心跳声。
“千户多虑了。“柳青霜忽然展颜一笑，声音清朗如常，“只是怕这粗鄙小厮扫了您的兴致。既然千户有雅兴，小乙，你便陪大人过几招。“她转向杨凡，眼中警告之意更浓，“记住分寸。“
杨凡会意，知道今日这一战在所难免。他握紧木刀，摆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起手式——正是市井武师最常见的“开门见山“。杨凡这一路走来靠着他的过目不忘的天赋倒是记了不少走江湖的底层功夫招数。
“请千户指点。“
话音未落，戚继光的竹棍已如毒蛇吐信般点向他的咽喉。这一击快若闪电，却又举重若轻，棍尖破空竟无半点风声。杨凡本能地侧身避让，木刀上挑，使出一招“拨云见日“。
“铛！“
木刀与竹棍相击，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杨凡手臂一麻，险些握不住刀柄。他心中骇然，戚继光这一棍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极其精妙的内劲。若非峨眉九阳功护体，恐怕这一击就能震飞他的兵器。
“好力道！“戚继光眼中精光一闪，竹棍在空中划出半个圆弧，变招为“横扫千军“，拦腰袭来。
杨凡不敢硬接，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这是他这几日跟随柳青霜学来的轻功身法，虽只学了皮毛，却已远胜寻常武者。戚继光的竹棍堪堪擦过他的衣襟，带起一阵劲风。
“咦？“戚继光收棍而立，面露讶色，“这身法...“
杨凡心头一紧，知道自己情急之下使出了峨眉派的轻功路数。他急忙变招，木刀胡乱向前劈砍，活像个不通武艺的莽夫。“小人瞎躲的，千户大人手下留情！“
戚继光似笑非笑，手中竹棍忽然变得飘忽不定，如风中柳条般摇曳生姿。“再来！“
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凌厉。竹棍时而如长枪突刺，时而似单刀劈砍，招式变幻莫测。杨凡左支右绌，勉强招架，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他不想暴漏身份，使出的都是些粗浅招式，但戚继光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逼得他不得不逐渐拿出真本事。
第五招时，杨凡的木刀突然划出一道奇诡弧线，自下而上斜撩戚继光左肋。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暗藏峨眉剑法“金顶朝阳“的精髓，刀锋所向，正是戚继光旧力已老新力未生所在。
“来得好！“戚继光不惊反喜，竹棍在掌心急速旋转，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格住木刀。两件兵器相触的瞬间，他手腕一抖，一股螺旋劲道顺着竹棍传递过来。
杨凡顿觉虎口剧痛，木刀几乎脱手。危急关头，体内九阳真气自动流转，他顺势旋身，木刀在空中划出半个圆弧，卸去大半劲力，同时左掌如穿花蝴蝶般拍向戚继光右肩。
本来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实则是峨眉派“绵掌“的精要。若被拍实，足以震伤经脉。这是杨凡看柳青霜用之后记下来的，只有招式没有用力技巧，根本伤不了人，吓唬人还不错。戚继光眼中精光大盛，竟不闪不避，左肩微沉，硬接了这一掌。
“啪！“
掌肩相触，发出清脆响声。杨凡只觉手掌如击铁石，反震之力令他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戚继光却只是身形一晃，随即长笑一声：“好掌法！“
笑声未落，他的竹棍已如灵蛇出洞，穿过杨凡的防御空隙，轻轻点在其咽喉处。
杨凡僵立当场，木刀悬在半空。校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下，在夕阳映照下如血珠般鲜红。
“十招。“戚继光缓缓收回竹棍，脸上疤痕因笑意而微微扭曲，“小兄弟年纪轻轻，能有如此身手，实在难得。“
杨凡长舒一口气，收刀抱拳：“多谢千户手下留情。“
“留情？“戚继光摇头，“若非你最后关头收力，那一掌至少能让我右臂麻痹半刻钟。“他忽然压低声音，“峨眉绵掌，可不是寻常书童该会的功夫。“杨凡震惊的同时也有点儿尴尬，他的峨眉绵掌只是个花架子而已，根本不算是有意相让，他用出来只是想让戚继光回防，他没有想到戚继光会硬接这一招。
杨凡心头剧震，正欲辩解，柳青霜已快步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两人之间。“千户好眼力。实不相瞒，小乙确实有些来历。他本是峨眉山下农户之子，幼时曾被一位云游道姑收为记名弟子，学了些粗浅功夫。后来家道中落，才卖身为仆。“
戚继光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似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片刻后，他忽然朗声大笑：“好一个'粗浅功夫'！张兄，你这书童可不简单啊。“
柳青霜微微一笑：“让千户见笑了。小乙莽撞，还望海涵。“
“海涵？我该感谢才是。“戚继光拍了拍杨凡肩膀，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自到威海卫以来，还没人能与我过十招。小兄弟若有兴趣，不妨多留几日，咱们好好切磋。“
杨凡受宠若惊，正要答话，却听柳青霜道：“千户盛情，本不该辞。只是在下此番前来，实为军械账目之事...“
“账目不急。“戚继光挥手打断，亲热地揽住杨凡肩膀，“小兄弟方才一眼就看出我这'狼筅'的妙用，想必对兵器颇有研究。正好新到一批倭刀，你帮我看看如何破解。“
杨凡感到柳青霜的目光如针般刺在背上，但戚继光的热情让他难以拒绝。更何况，能与这位抗倭名将探讨武学，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小人...略知一二。“
“好！“戚继光大喜，转头对亲兵道，“去我书房，取那本《倭寇武备考》来！“又对柳青霜拱手，“张兄，借你这书童一用，不介意吧？“
柳青霜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也只能点头：“千户请便。“
夕阳西沉，校场上点起火把。戚继光拉着杨凡来到那六名使长枪的士兵面前，亲自演示起来。原来这长枪名为“狼筅“，是戚继光专为克制倭刀所创。枪头九尺有余，顶端分出十余枝尖锐竹杈，缠以浸油麻绳，舞动时如巨蟒吐信，能将倭寇逼在三丈开外。
“倭刀锋利，但长度不足。“戚继光手持狼筅，动作娴熟如臂使指，“我让士兵三人一组，一人持狼筅扰乱，一人持长枪突刺，一人持藤牌防御，组成'鸳鸯阵'。“
杨凡看得入神，忍不住接过狼筅试了试。出乎意料的是，这兵器看似笨重，实则运用巧妙。他按照戚继光所教手法挥舞几下，竟也虎虎生风。
“妙啊！“杨凡由衷赞叹，“倭寇单兵作战能力虽强，但遇到这等阵法，必定束手无策！“
戚继光眼前一亮：“小兄弟果然一点就通！来，再看看这个。“他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柄真正的倭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光芒。“这是上月缴获的，据说是倭国名匠所铸。“
杨凡小心接过，只觉刀身轻盈如羽，却又寒意逼人。他随手挽了个刀花，刀刃破空之声如鬼泣般凄厉。
“好刀！“杨凡由衷赞叹，随即意识到自己又露了底——寻常人哪能如此熟练地使用倭刀？他偷眼看向戚继光，却见对方正含笑注视，眼中满是欣赏，竟无半点怀疑。前世的杨凡大学时期进过剑道社团，对倭刀能不熟悉吗？
“小兄弟若喜欢，这刀便赠予你了。“戚继光语出惊人。
杨凡大惊：“这如何使得？如此贵重...“
“宝剑赠英雄。“戚继光正色道，“我观小兄弟身手不凡，他日必成大器。这刀在你手中，总比束之高阁强。“
杨凡心中感动，却听柳青霜轻咳一声：“千户厚赐，小乙心领了。只是他身为书童，携带这等利器恐有不便...“
戚继光不以为意：“那就暂存我处，小兄弟随时可取。“他转向杨凡，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戚某有一事相求。“
“千户请讲。“
“我创这鸳鸯阵，虽能克制倭刀，但士兵操练起来颇为吃力。“戚继光眉头紧锁，“小兄弟既通晓倭刀路数，又熟悉中原武学，可否帮我改良几招简单易学的破解之法？“
杨凡心头一热。这可是青史留名的机会！若能助戚继光完善抗倭武技，不知能挽救多少沿海百姓性命。他正要答应，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目的，不由看向柳青霜。
柳青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小人愿效犬马之劳。“杨凡郑重抱拳。
“好！“戚继光大喜过望，“今夜咱们抵足而谈！张兄，借你这书童一用，账目之事明日再议如何？“
柳青霜无奈一笑：“但凭千户安排。“
当夜，卫所书房灯火通明。杨凡与戚继光促膝长谈，从倭刀技法到中原各派剑术，再到兵阵配合，无所不谈。戚继光对武学的独到见解令杨凡叹服，而他来自现代的广博知识也让戚继光频频称奇。
“妙！小兄弟这'以圆破直'的思路，正合我意！“深夜时分，戚继光拍案叫绝，随即亲自演示起来。杨凡从峨眉剑法中提炼出的三招简式，被他融入鸳鸯阵中，威力倍增。
书房外，柳青霜静静伫立，听着里面传来的谈笑声，眼中神色变幻不定。她原以为杨凡只是个普通乞讨少年，他虽然传他武功，不但是不想他对兵法阵法都有见解。更令她意外的是，短短半日相处，向来眼高于顶的戚继光竟对他青眼有加。
“这小子...究竟什么来头？“柳青霜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铁尺。那道自眉角延伸至下颌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光，如同她此刻复杂的心绪。
月过中天，书房门终于打开。杨凡满脸疲惫却掩不住兴奋，向戚继光躬身告辞。戚继光亲自送出门外，态度之热络，俨然多年好友。
“小兄弟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咱们继续探讨那'连环三绝枪'的变法！“
“千户也请早些安歇。“杨凡恭敬道，转身时险些撞上静立门外的柳青霜。“柳...张公子！您还没休息？“
柳青霜面无表情：“等你。“简短二字，却让杨凡心头一阵感动。
告别戚继光，两人沉默地走向安排的客房。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杨凡偷眼打量柳青霜侧脸，想从她表情中读出些什么，却只见一片冷峻。
“柳姐姐，我...“
“闭嘴。“柳青霜声音极低，“回房再说。“
客房简陋却整洁。柳青霜仔细检查过门窗，又在四周布下警戒的小机关，这才转向杨凡。月光从窗棂间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你知道自己今晚差点暴露身份吗？“她声音冰冷，与白日里温润书生判若两人。
杨凡低头：“是我莽撞了。但戚将军他...“
“他起了疑心。“柳青霜打断道，“若非我及时圆场，加上你确实对抗倭有用，此刻我们恐怕已经在卫所大牢了。“
杨凡想起戚继光如炬的目光，不由后怕。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那位未来名将似乎并无恶意。“我觉得戚将军只是爱才...“
“爱才？“柳青霜冷笑，“你以为朝廷密探会写在脸上吗？“她忽然逼近一步，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钻入杨凡鼻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普通乞丐，绝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杨凡喉结滚动，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月光下，柳青霜的眼睛亮得惊人，那道疤痕非但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几分危险魅力。
“我...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他艰难地说，“原来家里是书香门第，后来家道中落，喜欢看书而已...“杨凡他总不能说他是未来来的吧，谁会相信呢。
柳青霜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转身：“睡吧。明日一早，我们离开卫所。“柳青霜肯定是没有信他的话的。
“可是答应戚将军的事...“
“我会找借口推掉。“柳青霜语气坚决，“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节外生枝。“
杨凡欲言又止。他知道柳青霜的决定是对的，但想到能与戚继光并肩抗倭的机会就此错过，心中不免遗憾。
“柳姑娘...“他鼓起勇气，“能否再留一日？我保证不惹麻烦。戚将军改良的武技若能推广，能救很多百姓...“
柳青霜背影一僵，良久，她轻叹一声：“你倒是心善。“语气已不似方才冰冷，“明日我看情况决定。现在，睡觉。“柳青霜来这就是为了查日月神教的事情，没想和朝廷有深的牵扯。
她径直走向里间，留下杨凡一人站在月光中。窗外，威海卫所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远处海浪声隐约可闻。杨凡摸了摸怀中戚继光赠送的倭刀图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日，他不仅见到了青史留名的抗倭英雄，更获得了对方的赏识。但同时，他也险些暴露身份，引起柳青霜更深的怀疑。未来之路，恐怕会更加艰险。
杨凡不知道的是，里间床榻上，柳青霜同样辗转难眠。她轻抚着腰间铁尺，脑海中回忆着杨凡和戚继光沟通的战法兵法。
“杨凡...“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