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护手双钩的孙香主与抡着八角铜锤的史香主一左一右,抢到了最前方。
在他们身后,两名日月教的精锐教众探出长戟,雪亮的戟尖在孙、史二人的肩头闪烁,如毒蛇吐信。
将何不同与令狐冲所有可能突进的角度都封得死死的。
而秦伟邦自己,则站在四人中央,一对肉掌掌力伺机而动。
孙、史二人低吼着向前压来,铜锤带着恶风,双钩划出诡异的弧线,逼得人喘不过气。
剑走轻灵。
可在这宽不过丈许的山道上,令狐冲只觉得自己的剑法处处受制,根本无法腾挪闪转,施展不开。何不同的剑法老辣,也同样陷入了困境。
师徒二人被逼得连连后退。
身后的绿林好汉们见状,胆气又壮了起来,纷纷鼓噪叫嚣。
“哈哈!岳老儿不行了!”
“什么狗屁君子剑,我看是缩头乌龟剑!”
“令狐冲,你那两下子就别丢人现眼了,快过来给你爷爷磕头,再去把山路修好了,八抬大轿抬爷爷们下山!”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眼看就要退到华山弟子组成的剑阵之前,何不同与令狐冲脚下同时发力,向后疾退,瞬间拉开了三丈的距离。
可那五人并未追赶。
只听“嗤嗤嗤”的破空声响起,数十点乌光,如同泼出的一片墨点,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劈头盖脸地射了过来!
黑血神针!
何不同与令狐冲头皮发麻,只得挥剑格挡。长剑舞成一团光幕,“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格挡绵绵不绝的各种暗器。
师徒二人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抢攻,重新陷入了那令人窒息的五人围攻之中。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一旦他二人倒下,后面那十名弟子组成的半圆阵型,在黑血神针面前,就如待宰的羔羊,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
苍龙岭。
眼看山下那七百喽啰已经重新稳住阵脚,正要反扑上来。
英白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硬冲,而是猛地向后疾退数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扯开了自己的上衣!
“嘶——!”
只见他胸膛和后背上,竟然用布条密密麻麻地绑了十来只火药炮!引线都汇集在左手。
“疯子!”薛香主脸色剧变。
英白罗左手一晃,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吹亮的火折子。
他看都没看,直接将火折子凑向了引线!
“嗤啦——!”
十几根引线同时冒出刺鼻的青烟,火星飞快地向前蔓延!
下一刻,英白罗双目赤红,向着薛香主猛扑过去!
他要同归于尽!
薛香主露出了惊恐之色,想也不想,怪叫一声,慌忙向旁边闪避。
就在他闪开的一瞬间,英白罗的身影已经与他擦肩而过。
少年一边向前狂冲,一边用手中的剑飞快地隔断绑在身上的绳索。
那些冒着青烟、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炮,串成一串脱离他的身体,滚落山道,坠下万丈悬崖!
晚一刻,就是被炸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
金锁关后。
何不同与令狐冲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令狐冲只觉得手臂酸麻,剑招都有些变形。秦伟邦的掌风几次险险擦过他的身体,激得他衣衫鼓荡,皮肤刺痛。
他看到了身后师弟们那一张张煞白脸。
也看到了秦伟邦眼中那越来越浓的杀意和得意。
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令狐冲心神恍惚的一瞬间,秦伟邦抓住了机会!
这一掌,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何不同想要救援,却被史香主的铜锤死死缠住,已然不及!
令狐冲瞳孔猛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列祖列宗在上!
晚辈不肖,不能把华山派发扬光大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苍松迎客,刺他左腕。。”
令狐冲想也不想,也顾不上苍松迎客是攻击敌人头部的,手中的长剑已经本能地递了出去。
剑尖一闪,径直点向秦伟邦那只拍向自己的手掌。
这一剑的角度刁钻至极,正是他掌力吞吐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刻。
秦伟邦脸色顿变,他若执意要拍死令狐冲,自己的左腕也非被这一剑洞穿不可。
惊怒之下,他只得猛地收掌,身形一错,险险避开。
令狐冲死里逃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左三寸,进半步,无边落木,削他脚踝。”
这次的目标,是抡着八角铜锤的史香主。
令狐冲脚下依言而动,剑光贴地掠过。
史香主只觉脚下一凉,急忙跳起,那威猛无俦的锤招顿时乱了章法。
“退!金玉满堂,破他锤势。”
令狐冲依然后退,手腕一抖,剑尖由下至上,精准无比地点在铜锤的锤柄上。
“当”的一声,史香主只觉一股巧劲传来,铜锤的去势顿时被带偏,空门大露。
何不同压力一轻,挡开两只大戟,看得眼皮直跳,这是什么剑法?
孙香主双钩一错,就要发难,可令狐冲的剑,已经提前等在了那里。
孙香主双钩递出,只觉前方一空,自己的招式竟像是主动送到了对方的剑尖上。
他骇得魂飞魄散,硬生生扭转身形,狼狈不堪地收招后退。
令狐冲自己也懵了。
他仿佛不是在与人拼命,而是在听一个学究在考校他的功课。
对方五人的联手攻势是题目,而那苍老的声音报出的招式,便是答案。
甚至,往往题目还没出全,答案就已经告诉他了。
他完全放弃了思考,只是作为一个最忠实的执行者,将那一个个匪夷所思的答案,用手中的剑,书写出来。
渐渐地,他对这种节奏越来越熟悉,出招不再需要提醒!
他记忆里山洞石壁上无数精妙剑招,被印在心底里那两个字笔画间的剑意熔为一炉。
山道上,那些自持胜券在握的绿林们震天的叫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个身影。
秦伟邦的脸色,已经从惊怒变成了不敢置信的骇然。
他眼睁睁地看着令狐冲的剑法从处处受制,变得挥洒自如,最后甚至带上了一种宗师气度。
那不是华山剑法!那甚至不是任何他所知的剑法!
紫霞神功被这些高明招式带动,自然而然突破了关隘,游走于周身经络。
令狐冲沉浸在这种体验中,不能自已。
他一步步向前逼去。
秦伟邦和他手下那几名日月教精锐训练有素,步步后退,阵型不乱。
可他们不乱,被他们顶在身后的绿林好汉们却乱了套。
山道本就狭窄,后面的人不明所以,前面的人突然往后退自然造成了推挤。
“挤什么挤!找死啊!”
“后面别推了!”
叫骂声和惊呼声混成一团。有人被同伴推搡,脚下一滑,惨叫着坠入万丈深渊。
有人被退回来的长戟不小心捅了个对穿,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死在盟友手上……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孙香主左肩飙出一道血箭,惊醒了令狐冲。
令狐冲这才清醒过来。
只见那些绿林人物消失了大半。
剩下来的,大多狼狈的挂在金锁关废墟上,一小部分拥在金锁关前的一小片山道上。
他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面积利用率滞留在了这处残破的天堑。
秦伟邦和他手下脸色惨白,死死盯着令狐冲的身后,眼神古怪。
令狐冲一愣,顺势后退拉开距离,这才得空回头一看。
只看了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一名面如金纸的青袍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山道上,仿佛他本就该站在那里。
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普通长剑,就那么随意地搭在师父的脖子上。
“老夫今日既已出手,便算破了当年的誓言。”风清扬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跟你们气宗的账,也是时候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