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奴潮的嘶吼震得黑风峡谷的石壁簌簌掉灰。
沈砚将无垢时骸按在掌心，白色石头的裂纹里涌出的真纹光芒，在他身前织成半透明的屏障。最前排的时奴撞在屏障上，绿色浆液飞溅，黑色晶体身躯瞬间消融，露出下面缠绕的时骸丝——在真纹的冲刷下，那些丝线像冰雪般融化。
“左前方三十步，有头时奴领主！”凌霜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她的指尖泛着淡蓝微光，正死死盯着时奴潮中那道比同类高半截的黑影，“它的时骸丝会分身！”
沈砚的视线瞬间锁定目标。那头领主的时骸丝果然在分裂，每根分丝的末端都凝着一点猩红，像毒蛇吐信。而它身上的伪道纹极其混乱，主纹断裂处缠着三圈流时纹——是天衍宗修士的手笔，这头领主曾被当作“试验品”。
“叶青羽！你的流时纹能锁住它的分丝吗？”沈砚大喊，同时将真纹屏障推向左侧，挡住一波时奴的冲撞。
叶青羽的白衣在乱战中翻飞，流时纹在他脚下形成银色漩涡，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切开时奴的晶体身躯：“三息！我只能锁住三息！”
“够了！”沈砚猛地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无垢时骸上。白色石头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裂纹彻底绽开，里面的真纹时晶碎片完全融化，化作一道幽蓝的光流钻进他的掌心。
刹那间，沈砚眼中的世界变了——时奴潮的动作慢了十倍，时骸丝的流动轨迹清晰如绘，就连叶青羽流时纹中那缕淡真纹，都在他眼前舒展成完整的弧线。
“就是现在！”
沈砚指尖划过真纹屏障，一道透明的光刃顺着时骸丝的轨迹飞射而出，精准斩在领主的主纹断裂处。领主发出刺耳的尖啸，分裂的时骸丝突然僵住，像被冻住的蛇。
“流时·锁！”
叶青羽的长剑及时刺出，流时纹沿着光刃开辟的路径蔓延，在领主身上织成银色的网。三息之内，领主的分丝无法动弹，绿色浆液在网内疯狂翻滚，却冲不破双重禁锢。
“凌霜！”沈砚喊道。
凌霜早已拉开架势，怀里的时晶碎片被她捏得发亮。她将碎片掷向流时网，碎片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蓝光，每道蓝光都像针一样扎进时骸丝的节点——那是她从矿坑学到的“时晶爆破术”，专破时骸的能量枢纽。
“嘭！”
领主的身躯在双重打击下炸开，黑色晶体碎片混着绿色浆液四溅，却在靠近沈砚三尺内时被真纹光焰烧成灰烬。
时奴潮因领主的死亡出现片刻混乱。沈砚趁机扩大真纹屏障，叶青羽则踏着流时纹游走，剑光如银线穿梭，将落单的时奴逐一斩杀。两人的道纹在激战中竟渐渐产生共鸣，真纹的透明与流时纹的银色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淡金色光晕。
“这样的联手……”叶青羽一剑刺穿时奴的头颅，余光瞥见那道淡金色光晕，眼神复杂，“长老会说真纹与伪道纹水火不容，是骗人的？”
沈砚正用真纹净化地上的时骸残留物，闻言抬头：“他们怕的不是水火不容，是两种道纹合在一起，会揭穿他们篡改的历史。”
叶青羽沉默了。他手腕上的时骸丝在刚才的联手中竟消退了少许，流时纹运转得比往常更顺畅——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时奴潮终于退去，峡谷里堆满了黑色晶体的残骸，在真纹的微光中缓缓消融。凌霜捡起一块未完全风化的晶体，上面还残留着半截伪道纹：“这是‘蚀时纹’，天衍宗专门用来催化时骸的恶纹。”
沈砚接过晶体，真纹光焰舔舐过伪道纹，露出下面被腐蚀的真纹痕迹：“它们本是守护时间的真纹，被强行扭曲成了凶器。”
叶青羽看着那截真纹，突然道：“封时大阵的核心，就刻着这种蚀时纹。”
沈砚和凌霜同时转头看他。
“我小时候偷溜进衍尘殿，见过大阵的图纸。”叶青羽的目光飘向峡谷深处，记忆道纹上的切割痕在他提起往事时微微刺痛，“图纸上的蚀时纹连接着七十二座镇时碑，长老说启动后能‘净化’所有时骸，包括……修炼真纹的人。”
“是屠杀，不是净化。”沈砚纠正道，将晶体捏碎，“守纹人的皮卷上说，蚀时纹的终极形态是‘时间坍塌’，会让整个矿坑连同速时区的一部分，彻底坠入时骸深渊。”
叶青羽的脸色变了：“启动时间定在三日后的子时。”
这个消息像巨石投入深潭。沈砚看向无垢时骸，石头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刚才的爆发几乎耗尽了它吸收的时晶能量：“我们必须去阻止。”
“衍尘殿有护山大阵，还有执法队的‘时骸猎犬’。”叶青羽摇头，“仅凭我们三个，连殿门都进不去。”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知道一条密道，是当年修建大阵时留下的检修通道，只有历代少主才知道位置。”
沈砚挑眉：“你要背叛天衍宗？”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叶青羽摸了摸自己的记忆道纹，那里的切割痕在真纹的映照下愈发清晰，“如果长老会说的都是谎言，我十年一次的记忆清洗，到底在掩盖什么？”
凌霜突然指向峡谷上方：“有人来了！”
三道黑影从峡谷顶端的悬崖跃下，落地时激起一片沙尘。为首者穿着执法队的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蚀时纹——是天衍宗的“时骸猎人”，专门追捕时骸污染者和真纹觉醒者。
“少主，您竟与异端为伍。”面具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长老会命我等‘请’您回去接受净化。”
另外两人已经展开流时网，网纹比矿坑执事的更密集，且交织着蚀时纹，显然是针对真纹的杀招。
“你们是‘蚀时卫’。”叶青羽握紧长剑，流时纹蓄势待发，“长老会连你们都派出来了，看来是真怕我知道些什么。”
蚀时卫没有废话，流时网猛地罩下，蚀时纹在网面上蠕动，散发出刺鼻的腥气。沈砚立刻撑开真纹屏障，却发现屏障与蚀时纹接触时竟发出“滋滋”的响声，边缘在快速消融——这是专门克制真纹的伪道纹！
“它在吞噬真纹能量！”沈砚咬牙，加大真纹输出，屏障才勉强稳住。
叶青羽趁机发动攻击，长剑带着流时纹直刺蚀时卫的面具。但蚀时卫的身法诡异，像融入阴影的鬼魅，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剑锋。
“少主，您的流时纹还是老样子。”面具人冷笑，指尖弹出三道蚀时丝，缠向叶青羽的手腕，“十年一次的记忆清洗，果然让您忘了真正的杀招。”
蚀时丝触碰到叶青羽的流时纹时，他的动作突然迟滞，记忆道纹上的切割痕剧烈疼痛，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燃烧的村庄、哭喊的孩童、戴着同样面具的人举刀砍向一个守纹人老者……
“啊！”
叶青羽发出痛苦的嘶吼，长剑险些脱手。蚀时卫趁机逼近，流时网狠狠砸在沈砚的真纹屏障上，屏障瞬间布满裂纹。
“叶青羽！”沈砚大喊，却被另外两名蚀时卫缠住，无法分身。
凌霜急中生智，将所有时晶碎片掷向蚀时卫的脚下。碎片炸开的蓝光虽无法破防，却短暂照亮了他们面具下的脸——那是三张没有皮肤的脸，肌肉和血管直接暴露在外，眼球里爬满了蚀时纹。
“是活尸！”凌霜失声，“天衍宗把活人改造成了蚀时卫！”
这句话像惊雷劈中了叶青羽。记忆道纹的切割痕突然裂开，一段完整的记忆冲了出来：十五岁那年，他亲眼看见长老会将反抗封时大阵的修士，推进刻满蚀时纹的池子……
“你们这些怪物！”
叶青羽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火，流时纹突然染上一层血色，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长剑竟直接穿透了蚀时卫的流时防御，刺穿了他的肩膀！
蚀时卫发出非人的尖叫，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叶青羽：“血时纹……你怎么可能觉醒血时纹？”
血时纹是流时纹的禁忌形态，需以自身精血催动，能短暂突破道纹极限，但代价是折损寿元。这是长老会刻意从叶青羽记忆中抹去的术法。
“看来你的记忆没清干净。”沈砚抓住机会，将残余的真纹能量全部注入屏障，猛地推向蚀时卫。屏障碎裂的瞬间，透明的真纹光刃如暴雨般射出，精准命中蚀时卫的面具。
面具裂开，露出下面那张被蚀时纹侵蚀得面目全非的脸——竟是当年负责清洗他记忆的长老！
蚀时卫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扑向叶青羽，蚀时纹从他体内爆发，想同归于尽。但叶青羽的血时纹已完全觉醒，长剑横扫，将蚀时卫的身躯劈成两半。
另外两名蚀时卫见势不妙，化作黑影遁入悬崖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峡谷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叶青羽粗重的喘息。他手腕上的血时纹正在消退，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消耗极大。
“你没事吧？”凌霜递过一块时晶，“这个能补点元气。”
叶青羽接过时晶，却没有立刻吸收，而是看着沈砚：“你说得对，我被洗掉的记忆里，藏着他们害怕的东西。”他将长剑插回鞘中，“密道在速时区的赤风草畔，我们现在就去。”
沈砚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黯淡的无垢时骸，点了点头。
三人离开黑风峡谷时，沈砚回头望了一眼。峡谷深处的守纹人壁画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其中一幅画着两个身影，一个持剑，一个握石，他们的脚下，蚀时纹正在消融——像极了刚才他和叶青羽联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