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仿佛沉在无底的深海。
莱恩费力地掀开眼皮，脚下空无一物，只有一片虚无的漆黑。
嘀嗒…嘀嗒…
细微的水滴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半空中一颗晶莹的水滴正缓缓凝聚成形，然后坠落，砸进下方几乎见底的浅潭里，激起微不可查的涟漪。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潭边。
潭中那点可怜的积水似乎是察觉到莱恩的靠近，突然活了过来。
它无声地缠绕上他的脚踝，开始剧烈地变幻形态。
先是凝结成一块盘旋的寒冰，瞬间又崩解成透明的水流哗啦洒落；
未等落地，水流又猛地腾起，化作没有温度却形态逼真的熊熊烈焰，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其中……
拟态？
这团奇异的液体，分明是在模拟他之前施展魔法时引导过的各种元素力量，那感觉如此熟悉。
难道……这里是精神之海？
莱恩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团不断变幻的液体。
触感软绵，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像抓住了一团有生命的胶质。
同一时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窜起。
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意识，狠狠向后一拽！
呼！
莱恩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视线聚焦，首先撞入眼帘的是贝蕾莎那张近在咫尺、写满嫌恶的脸。
他这才迟钝地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按在对方包裹在魔女袍下，曲线分明的大腿上。
原来杀意源头在这儿！
“贝、贝蕾莎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莱恩飞快缩回手。
贝蕾莎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昏迷了也不老实。”
“昏…昏迷？”莱恩茫然地眨眨眼，才发现在自己的卧室里。
“你练魔法练到一半，毫无预兆就栽倒在草地上了，只好把你抱回来了。”
“不过不用担心，只是精神极度疲劳，类似魔力透支后的症状，休息一下就好。”
“可我不是没有魔力吗？”莱恩更困惑了。
“所以我说‘类似’，零魔力却能成功施展魔法，还会因此精神衰竭……目前能联系到的，只有你身上的魔王印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以前我见过另一位魔王印的拥有者。他施展的火魔法，火焰并非寻常的赤红，而是诡异的幽蓝，威力也远超寻常……”
“拟态，魔王印赐予我的力量是拟态！”莱恩脱口而出。
“拟态？什么意思？”贝蕾莎眉头微蹙，对这陌生的词汇感到疑惑
莱恩努力回想那片黑暗空间里的感受，组织着语言：
“嗯…简单说，就是模拟，普通的魔法，是用自身的魔力作为引子，去调动外界存在的元素力量。”
“但我调动的不是外界元素，更像是我体内有某种力量…它能强行扭曲自身的能量结构，让它们表现起来像某种元素。”
贝蕾莎沉默了，在飞速消化这颠覆性的概念。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也就是说…你不是与元素共鸣，而是直接生成元素形态。这原理上与传统魔法截然不同，难怪水晶球会失效。”
两人说话间，房间门被推开一条缝。
凯瑟琳端着一个杯子走进来，杯口袅袅冒着热气，里面是浓稠的乳白色液体。
“莱恩，你醒了，刚才真是吓死妈妈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立刻伸出手捧住莱恩的脸颊。
“母亲大人，您干嘛？”
“妈妈在帮你检查呀，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磕着碰着留下什么暗伤？”
“我只是练习过度了而已！”莱恩试图偏头躲开。
凯瑟琳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凑近仔细端详莱恩的脸，又比划了一下他的身形：“莱恩，你…你是不是变小了？”
小？
莱恩下意识地想反驳，却感觉身上的衣服莫名变得宽松，袖口长出一大截，裤腿也堆叠在脚踝。
他连忙掀开被子，只见原本已经有些少年轮廓的身体明显缩水了一圈。
什么鬼？
莱恩自己也惊住了。
凯瑟琳看着他带着婴儿肥的可爱小脸，刚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只剩下几乎要溢出来的喜爱。
她忍不住又上手捏住莱恩软乎乎的脸颊肉，轻轻揉搓：“哎呀呀，我的莱恩怎么变得这么可爱了呀，让妈妈再好好看看。”
变小后的莱恩力气根本无法撼动母亲分毫，手臂软绵绵地推拒着，反倒像是在撒娇。
直到凯瑟琳心满意足地揉够了，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会不会是你那种力量透支的副作用？”贝蕾莎在一旁冷静地分析道，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莱恩缩水的身体。
莱恩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蛋，回想精神之海里那水量不足的水潭，点了点头：“也许吧…”
这身体真是邪门，动不动就随地大小变是吧。
发育起来快得离谱，透支了又缩水缩得毫不客气。
“也就是说，只要透支到一定程度，莱恩就能变回婴儿了？”
凯瑟琳似乎发现了新大陆，双手交握在胸前，对着莱恩眨巴着大眼睛：“莱恩，妈妈有个小小的请求……”
“母亲大人，请您立刻停止这种危险的想法！”莱恩警惕地抱紧被子后退一点
透支一次身体就吃不消了，多来几次那不纯折磨。
凯瑟琳肩膀垮了下来，蔫蔫地拿起床头柜上那杯乳白色的液体，递到莱恩面前，诱哄道：“那好吧…不过你刚醒来肯定很虚弱，至少把这个喝了吧，补充点营养。”
莱恩狐疑地接过杯子，凑近闻了闻。
一股极其浓郁的奶香扑鼻而来，浓稠得不像普通牛奶。
“这里面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呀，刚热的牛奶啊。”凯瑟琳眼神飞快地飘忽了一下，避开莱恩的直视
莱恩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小口。
液体入口温润滑腻，是一种带着点暖意的甘甜，口感异常熟悉……
虽然味道有点怪怪的，但身体深处传来的那种对营养的本能渴望压过了疑虑，索性仰头喝了大半杯下去。
一旁的凯瑟琳看着他喝下去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神里充满了某种隐秘的满足感。
等莱恩放下杯子，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她立刻接过空了大半的杯子：“怎么样，好不好喝。”
“好是好喝，就是味道有点怪。”
“喜欢就好，要是还想喝，以后我多给你准备一些。”
说完，凯瑟琳脚步异常轻快地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瞬间，门外隐约传来她极力压抑却还是泄露出来的轻笑声。
“你现在这样子，显然不适合继续练习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贝蕾莎没再多言，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莱恩一个人。
强烈的疲惫感再次涌上，他重新躺回被子里，还在回味那杯牛奶奇特的滋味。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啊。
家里的牛奶……前段时间晚饭时好像就听母亲抱怨说最后一瓶刚喝完了。
当时父亲还说明天早上去买来着，结果第二天他就出门去了塞西莉亚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