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就是胡闹！”
查尔斯·伯伦希尔伯爵大发雷霆。
他将佣人送来的信件撕成碎片，连同自己的怒火一起扔到窗外。
管家洛里站在大厅边缘，面色平静地看向自己的主人。
以及。
坐在伯爵面前，享受着软皮沙发与进口红茶的──林昂·伯伦希尔。
“我本以为，你在河间镇得到了足够多的教训。”
伯爵大人嗓音低沉。
“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
“在你败光伯伦希尔家族的颜面之前，立刻去向安娜夫人道歉，请求她收回控告！”
伯爵停顿了片刻。
他在等待自己这位“大孝子”的习惯性反驳。
然而。
此刻的林昂丝毫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一脸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很好。
这小子至少脸皮够厚。
但伯爵大人不会轻易放过他。
“趁早收起你的侥幸之心。”
伯伦希尔伯爵语气十分严肃：
“这次我会让洛里盯着你，确保你真的去登门道歉。
“办不到，就别回来了！”
望着眼前这不争气的孩子，伯爵大人无法控制地怀念起他的母亲。
他甚至考虑要不要再练一个小号。
可惜自己早已力不从心。
说来讽刺。
眼前这位大孝子倒是拥有着无穷的精力。
伯伦希尔家族将来或许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而灭亡，唯独不会亡于无后。
“父亲大人，我会按照您的要求去做。”
林昂终于开口了。
这令伯爵有些意外──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听话？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伯爵大人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绝症、邪教、精神控制、死亡威胁……
唯独没有考虑“认错”这一可能性。
他宁可相信自己能重振雄风，也不相信这小子会真心悔改。
“你究竟想干什么？”
伯爵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突然发现。
他身上，过去那种放浪气质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自信的松驰感。
颇有自己年轻时的风采。
难怪那些夫人们会对他趋之若鹜。
“我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这一次，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向安娜夫人道歉。”
伯伦希尔伯爵叹了口气，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只要你肯道歉，我会请执政官撤销对方的控诉，避免把事情闹上法庭。”
“这似乎不妥。”
林昂摇了摇头：
“这次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若是强行撤销控诉，怕是会引起城中居民的不满，执政官大人也会很为难。”
你还知道人尽皆知！也不看看是谁闹的！
伯爵大人气不打一处来：
“执政官这边不用你操心，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父亲误会了。”
林昂微微一笑：
“我并非劝阻父亲寻求执政官的帮助，我只是想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
“无需撤销控诉。
“只要让执政官安排一位合适的大法官，来主持这次审判，最后的结果便可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
伯爵大人瞬间一愣。
有一说一，这小子给的建议还真是不错。
这么做比强行撤销控诉要简单，而且难以被人找出破绽，不会留下话柄。
可是……他啥时候变这么聪明的？
总不能是被人夺舍了吧？
不管你是谁，千万别从他身上下来！
伯爵大人摆了摆手：
“洛里，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好的，主人。”
管家洛里微微弯腰。
他的眼角也透露出一丝讶异──自从少爷被河间镇的警长关进监狱后，整个人似乎都发生了改变。
难道那监狱里有神迹？
要不，改天我也去那住一晚好了。
洛里面无表情地自嘲了一句，转身离开大厅。
身后，传来少爷与老爷的对话声。
“父亲，我想去您书房找一本书。”
“书房里没藏私房钱，别想了。”
“我只是去看一下《法兰帝国法典》。”
“就在右手边书架倒数第三排……等等，你看这个干什么？”
“我想为您省下一笔律师费用。”
“嗯？”
“您不会真藏了私房钱吧？”
“胡扯！”
伯爵大人断然否认。
而后急吼吼地向书房跑去。
……
霜河城，秩序女神教会法庭。
路易斯·豪尔赫大法官坐在审判席正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场众人。
在他的左手边，是本次审判的控诉方，安娜·亨特尔夫人及其律师团。
在他的右手边，是被控诉方，林昂·伯伦希尔。
观众席坐的满满当当：
衣着华丽且传统的老牌贵族，装扮时尚的新贵，独立商人，乡下赶过来的农场主，身穿旧衣的纺织工，职业敲窗人，送奶工……
霜河城各个阶层的居民在此汇聚一堂。
但，他们并非前来聆听秩序女神的教诲。
纯粹是来看乐子的。
这个年代的娱乐活动不多，尤其是对于底层人来说。
难得看到贵族之间掐架，这么好的吃瓜机会怎么可能错过！
法庭中央。
林昂微笑着向大法官和教会修士们致意。
而后，他用余光扫视观众席，最终在角落处发现了伊薇特的身影。
她用面纱遮住自己的美丽脸庞，但林昂一眼就认出了这位落难皇女。
伊薇特也注意到林昂的目光，她不敢回应。
按照皇女的视角，林昂这次之所以站到被控席上，完全是为了帮助她而做出的牺牲。
伊薇特心中有些愧疚。
同时也有些疑惑──她不明白林昂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方式。
想要让安娜夫人提供帮助，不应该是主动向对方示好吗？
一个劲的拱火是什么套路？
伊薇特隐约感觉到，林昂这家伙，脑回路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
跟他在一起，我不会也变成怪人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
“先相信，再质疑。”
林昂用唇语安慰伊薇特，让她不必担心。
旋即，他一脸淡定地看向对面控诉席。
安娜夫人请来的律师是一位非常威猛的超级新人。
有多猛呢？
这人接手的案子，十件有九件败诉，剩下的一次是主动撤诉。
再不撤，刑期可就要增加了。
堪称雇主杀手。
安娜夫人聘请此人，其实是在释放一种信号──表明她并不想将林昂逼上绝路，这一次的控诉只为证明自己的清白。
尽管如此。
谨慎的伯伦希尔伯爵依然拒绝了林昂“为自己辩护”的请求。
他请来了霜河城最好的律师。
伯爵大人知道这一次控诉纯粹是走个过场，他相信执政官派来的大法官。
但他本能地不放心自家小子。
对此。
伊薇特深表赞同。
她此刻默默缩在角落里，双眼始终注视着林昂。
看着他那“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伊薇特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总感觉林昂在整一波大的，可惜没有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