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顶部的密室中，烛火将青玉雕琢的蛇形灯台映得通明。
紫月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指尖抚过《阵法新解》泛黄的纸页，卷轴边角磨损的痕迹显示她已翻阅过千百遍。
侍女端着青木香炉侍立身侧，炉中燃着蛇涎香，袅袅青烟在她发间缠绕成蛇形。
“小姐，咱们不是找了这么多人族去挑选了吗？小姐怎么还这么用功？”
女子摇头道：“我也是以防万一。”
说罢，她合上卷轴，玉石般的指甲叩击着桌案上的星盘。
“音姨可有消息？”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信蛇游入，口中衔着枚冰晶。
紫月捏碎冰晶的刹那，莫音清冷的声音在室内回荡：“目标已接触，炼丹和画符正互相传授中，附有沐泽精血炼制符箓一套、沐泽妖丹炼制丹药一瓶。”
“看来是一切顺利啊！音姨是结丹期，又擅长敛息，一般人倒是发现不了。”
“那肯定的小姐，以音护法的能力，足以策反那人为我们所用。”
紫月展颜一笑，取过信蛇口中吐出的一个小储物袋，掂了掂后递给侍女：“把这个交给绿竹翁，让他尽快安排！”
侍女接过储物袋后又将七枚玉简呈上。
“小姐，这边已经有五个人通过了试炼，比较优秀的是这位叫曲向风的修士，他对阵法之道很有天赋。”
紫月神识扫过，在刻着“曲向风“的玉简上多停留片刻——
简中影像里，那青衫修士正用凝血为墨，在岩壁上勾勒出极难的九星连珠阵。
“有五个备选……倒也足够了。看来咱们也该离开这里了。”
听完侍女的话，女子一阵欣喜，不过脸上很快闪过一丝愁绪，轻轻一叹，为了能救出她父亲，已经筹划了三十多年了，现在终于是看到一些希望。
“还有一个事要和小姐汇报一下，之前小姐顺手带回来的那小子不光通过了符箓试炼，还通过了阵法、炼器试炼。”
“三道试炼？那还真是令人意外。”
“嗯，音铃前辈已经把他带过来了。”
“我倒是要看看这小子，或许，可以试试他对那道秘术的理解！”
“是小姐，我这就让他进来。”
门外传来鳞片摩擦青石板的声响，侍女很快便把外面等候的方元带了进来。
紫月抬眸，正见一赤色鎏金劲装青年染着斑驳血渍，袖口露出手腕上还有这几日画符布阵所遗留的痕迹。
她饶有兴致地发现，这人族青年虽低垂眉眼，背脊却挺得笔直如松。
“道友可知，你这姿态像极了我族蜕皮时的蛇骨？”
紫月轻笑，腕间金铃叮咚作响。
她故意将裙裾撩高寸许，露出足踝处若隐若现的碧鳞。
方元喉结滚动，目光定在青玉地砖的云纹上：“晚辈惶恐。”
“怎么？不敢看我？”
紫月笑着冲方元说道。
“前辈光彩照人，的确不敢让人多看。”
“抬起眼来。”
紫月指尖缠绕着信蛇的尾尖。
“本座最厌虚伪作态。”
四目相对的刹那，方元瞳孔微缩——
这女妖的紫眸深处竟有星辰流转。
他强压下神识的刺痛，注意到她发间簪着的蛇形玉钗正在吞吐灵气，分明是件温养神魂的法宝。
这次对方换了一身装扮，将全身有鳞片的地方都遮盖住了，如此一看，仿佛就是一个正常的人族。
“我叫紫月，邀请道友过来还不知道道友姓名？”
“晚辈方元！”
方元回道。
紫月点点头，便不再搭理方元，而是从桌子上拿过一个空杯，随后伸出双手握着杯沿。
就在方元疑惑之际，对方左右袖口中突然各钻出一个拇指粗细的蛇头。
一个呈青色，上面有几道白色圆圈环绕，一个赤色带有鳞甲，嘶嘶的吐着蛇信子。
小蛇各在一头咬在了杯子的边沿，环雪蛇额间白环骤亮，在玉杯边缘咬出细密冰纹；金鳞蛇赤甲泛光，毒液触及杯壁竟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紧接着毒汁从两蛇牙孔中流了出来。
两股毒液相融时蒸腾的雾气中，发生哧哧的声音，隐约浮现出双蛇交缠的虚影，紧接着两种颜色竟然混合成了透明无色。
这变故让方元陡然一惊，心中越发警惕。
“这条叫环雪，这条叫金鳞，虽然修为较低，但毒性惊人，像道友这般炼气期修士，几乎是一触即死。”
方元看着两条蛇在对方手臂上不断盘绕，再看看杯中透明的毒液，心中骇然。
对方不会让他喝了吧！
“此乃我族待客之礼。”
紫月将玉杯推至案边，杯底与青玉案接触时结出霜花。
“听闻人族修士最擅鉴宝，道友不妨品评一二？”
方元凝视杯中澄澈液体，鼻尖萦绕着奇异的甜香，可他深知，越是甜香，越可能是剧毒。
“道友莫怕，这两种毒液混合在一起，对我们蛇族启灵是很有用处的大补之物，炼化完成后，有几率突破成境界，这两种蛇得来少见，道友不妨尝尝。”
对方微笑着看着方元。
方元看看玉杯，又看看对方，一脸平静。
“前辈刚才说此物对蛇族有大补，不知道对我们人族是否也有此效？”
方元拿起玉杯，盯着里面的透明液体，缓缓问道。
“当然不会，只不过此物由原本的剧毒变成了慢性毒药。
它会缓缓的渗进你的身体，洗涤你的体质，将你变成一个废人，而这个过程中，你的经脉就如同无数小手在抓扯，最后活活疼死！”
紫月说完，狡黠一笑，又问道：“是不是不敢喝了？”
方元默然不语。
士可杀不可辱，敌我实力悬殊，想杀他就杀他，但想要戏耍他，看他露出害怕，惊慌的神色，再看他求饶，磕头那是痴心妄想。
“哈哈，逗你的，喝吧，我要想杀你，何必这么麻烦，一指头就碾死你了。
只不过是看你顺眼赏你一杯而已，毕竟难得人族中竟然有容貌似你这般出色的人，再说，你还通过了我考核，还算有点本事！”
对方边说边用食指拨弄着自己青黑色的头发，一脸惬意的看着方元。
方元也不犹豫，直接将玉杯中的透明液体喝了下去，除了一股淡淡的腥味和清凉再无别的感觉。
的确如对方所说，既然要杀他，只是弹指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