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分,议会厅东侧的一处隐蔽餐厅里,煤气灯被点燃,约书亚与利希在橡木长椅上相对而坐。
约书亚的雪茄烟圈飘向利希的领结,而后者正拿着报纸哗啦啦翻个不停,显得十分不满。午餐时,政府官员特意安排两人邻座。
利希将手中的《布里斯班邮报》甩到了一边,头版标题正是“汤斯维尔港务局获得伦敦资本注资。”
“帕特里克,你我都清楚,查特斯堡和埃尔多拉领的矿产需要铁路,布里斯班的订单和利润虽然会有所下滑。但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啊。“约书亚弹了弹烟灰,显得语重心长:“如果铁路法案通过,我保证下年度预算中增加70万英镑用于布里斯班河疏浚工程和其他的方面,并且……”他压低声音,“允许你的家族参与汤斯维尔铁路支线的枕木供应招标。”
利希手中的笔在指尖转了三圈:“70万英镑不够填补码头工人的失业缺口,我要150万,并且汤斯维尔港的海关收入中,布里斯班需抽取25%的分成。”
约书亚有些想翻白眼,这种漫天要价属于是有点诚意,但是不多的程度,贪婪的苏格兰矮子,他有些心累。
但是想了想有望晋升的官途和即将放在威廉首相桌子上的建议信,他就觉得他还能再奋斗几次。
“少贪得无厌了,利希你应该明白这件事绝无更改的可能,这是伦敦那边的意思,内陆的铁路必将修建,咱们现在在这讨论什么环境和原住民这种废话毫无意义。”约书亚坐地还钱,对昆士兰政府的财政支出锱铢必较。
利希哼笑了一声:“少来这套,伦敦的那些大老爷们只看结果,谁会管殖民地政府给海滨城市多少补偿呢,我可怜的布里斯班,明明是昆士兰的首府,却被政府这么忽视。”
“150万对于即将对铁路投入资金的昆士兰政府来说真的太多了,政府还需要对其他项目投入资金。”约书亚耐着性子和利希掰扯,
“布里斯班和其他的海滨城市已经发展的够久了,况且政府对北部的开发也是有利可图才建设铁路的,你不声不响就想挪走25%海关税收,到时候汤斯维尔也得抗议,对政府来说又是一堆破事。”说到这语气中带着一些无奈。
远处传来议会厅的座钟鸣响,十二声钟响后,利希终于松口做出了让步:“如此,便是110万和15%的分成。”
约书亚暗自舒了口气,却还是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思考了一会,随后伸出手:“成交,但保留地条款必须维持原样。”两人握手,一同走出了餐厅,门口的阳光在两人的背后映出一片斑驳的影子,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纠缠着若即若离。
……
经过了私下的洽谈后,下午的议会流程就显得顺利多了,反对党只是略微反抗了几句,就在汤斯维尔议员犀利的语言攻势下坐回原位不再反对。
而辩论转向了财务细节。政府首席会计官埃德蒙·索瑟恩展开预算报表:“路基工程将雇佣4000名工人,其中2000人来自布里斯班……”
话未说完,利希打断道:“但工资标准是每天6先令,比布里斯班码头的8先令低25%!这是变相剥削城市劳工!”
索瑟恩默默翻了个白眼,哪来的天选工人能领到8先令,谁不知道谁啊:“内陆生活成本较低,且工期仅为三年,不会影响城市就业市场的。”
来自伊普斯威奇的工人代表汤姆·伯克突然站起,他的粗布衬衫领口还沾着工厂的机油:“我选区的铁匠们接到通知,铁路用的鱼尾板必须提价30%供应。道格拉斯先生的公司却能用比市价还低的价格收购我们的产品,这公平吗?”
会场左侧传来冷笑,道格拉斯的商业代理人对伯克的话充耳未闻,哪来的泥腿子搞来的虚假信息,没见过,没听到。
……
下午四点,议长宣布进入委员会审议阶段。议员们分成若干小组,分别讨论铁路法案的具体条款。
最终,下午六点,下议院议长的秘书捧着烫金法案卷宗进入上议院。
“诸位,下议院以37票赞成通过该法案。”上议院议长的声音像旧钢琴的低音键,“根据《1867年议会法》,本院需在三日内完成二读辩论与投票。”他的目光扫过端坐于第二排中央的西奥多。
今日的西奥多身着黑色的燕尾服,领口点缀着紫貂皮毛,袖口处露出三厘米的长度,以一对镶嵌蓝宝石的袖扣固定,他的发型经过精心打理,深褐色的发丝被发蜡固定成优雅的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立体的眉骨,胸前的银质渡鸦徽章栩栩如生。
显然在一众老头聚集的上议院,西奥多就是最靓的仔。
第一位发言的是第一排查特斯堡的代表:阿奇博尔德·麦金托什,他的口袋里的怀表露出一截表链,表链的金色光辉在昏暗中闪烁:“上院的诸位应记得,1876年我们否决了玛丽伯勒铁路提案,结果让新南威尔士抢去了煤炭出口的先机。如今查特斯堡和埃尔多拉领的矿产价值在座的各位皆知,难道我们要让黄金和铜矿烂在土里?”
他在前面的声音太大,将后排打盹的老议员猛的惊醒,不满的用手杖敲击着地面。
对面的威尔伯·施密特也起身发言。他的皮靴踏过议会厅的地面,鞋底的马刺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并非反对发展,”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目光扫过议长席上方的女王画像,“但上议院的职责是为了女王的荣光守护殖民地的长远利益。”
他从外套内袋抽出一张羊皮纸,“根据我的测算,铁路沿线的水资源将在五年内枯竭,而政府的环境评估报告却只字未提。”
会场响起窃窃私语。矿业议员麦肯齐冷笑道:“威尔伯·施密特爵士关心的恐怕是他的牧场水源吧?听说您刚在北部的牧场打了三口深水井?”
西奥多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像阿瑟·肯尼迪总督那种虔诚的神与王室信徒一定不常见,他还以为这位共济会同僚也拜服在了女王的荣光之下。
议长敲了敲议事槌:“请议员就法案本身有序发言。”
威尔伯吸一口气,继续道:“我提议在法案中增加'水资源保护基金'条款,从铁路收益中提取5%用于地下水勘探。”
他的话音未落,汉密尔顿已在座位上点头,其他几位北方牧场主议员也露出赞同的神色,他们明白,这是威尔伯为了平衡矿业与农业利益抛出的橄榄枝。
投票前的休会时间,威尔伯在走廊遇见了土地专员西奥多。
这位子爵递来一杯波特酒,杯壁上凝着水珠:“您的修正案很明智,爵士。我想我们可以再增加一条:允许牧场主用铁路运输牲畜时享受七折运价。”
两人碰杯时,西奥多抚过自己刻印着共济会图案的戒指:“希望我们在接下来能够的合作愉快。”
我给同为共济会的你提供便利了,你可不能在铜矿法案上给我拖后腿嗷,你要是给我添堵,我回头就给你的产业捅个窟窿。
西南风掠过街道,送来桉树的清苦气息,远处圣约翰教堂的尖顶在月光下泛着冷白,与南天银河的璀璨遥相呼应。
马车驶过石子路的声音渐次消散,整座城市在煤气灯的光晕中沉入静谧,唯有河水载着星光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