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倓眉头一蹙,洞房花烛夜,墨五却如此失礼擅闯,必是有天大的急事。
他轻拍独孤嫣然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嫣然,你先歇息,我去看看。”
独孤嫣然虽有不舍,却深知轻重缓急,乖巧地点了点头:“夫君去吧,嫣然等你。”
杨倓披上外袍,大步走向门外。
刚一开门,便见墨五脸色煞白,手中紧握着一份加急军报,额头上汗珠密布。
“殿下,洛阳急报!”墨五颤声道,将手中的军报递了过去。
杨倓心中一沉,接过军报,快速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
“李世民果然如我所料,亲率五万精兵,直扑洛阳!”
杨倓的声音如寒冰一般,透着彻骨的冷意。
“段达将军率军拼死抵抗,但敌众我寡,只能退守洛阳内城。”
“更可恶的是,李世民围城而不攻,意图围困洛阳,断我军粮道!”
墨五咬牙道:“殿下,这李世民果然狡猾,他知道强攻必有伤亡,便要以围困之策,不战而屈人之兵!”
杨倓将军报紧紧攥在手中,眼中寒光闪烁。
“传令!即刻召集所有将领,到议事厅集合!”
“还有,速请独孤将军、靠山王杨林、裴蕴等重臣,连夜商议军情!”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冷肃:“另外,传令各军营,全军戒备,随时准备出征!”
墨五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杨倓转身回到洞房,却见独孤嫣然已经换下了嫁衣,穿上了素色的常服。
“夫君,是洛阳的消息吗?”她轻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杨倓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李世民兵围洛阳,情况不容乐观。”
“我必须连夜处理此事,恐怕......”
独孤嫣然走上前来,轻抚着他紧皱的眉头:“夫君不必为嫣然忧心,国事为重。”
“嫣然既已嫁与夫君,便是夫君的贤内助,岂能因儿女私情误了大事?”
她的话语温柔却坚定,让杨倓心中一暖。
“嫣然......”他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
独孤嫣然摇摇头,柔声道:“能为夫君分忧,是嫣然的本分。”
“夫君只管去处理军务,嫣然在府中等你。”
杨倓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独孤盛、杨林、裴蕴等重臣陆续赶到,各个神色凝重。
张虎、魏忠、陈琏等亲信将领也尽数到场,静候命令。
杨倓端坐于主位,扫视着众人,威严的气势让整个议事厅都显得肃杀起来。
“诸位,洛阳急报,李世民率军围城,情况万分危急!”
他将军报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随即沉声道:“如今我已受皇祖父册封为齐王,监国摄政,统领禁军。”
“洛阳之危,便是我大隋之危!”
“今夜召集诸位,便是要商议救援之策!”
独孤盛旁边的独孤僧达第一个站出来,抱拳道:“殿下,末将愿率本部人马,即刻西征,驰援洛阳!”
独孤僧达乃是独孤盛之子,
也就是独孤嫣然的兄长!
其他将领也纷纷请战,一时间议事厅内杀气腾腾。
杨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救援洛阳,势在必行。”
“但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贸然行事。”
他看向裴蕴:“裴大人,以你之见,我军当如何行动?”
裴蕴捋须沉思片刻,缓缓道:“殿下,李世民此举,明为围困洛阳,实则是要逼我军分兵救援。”
“一旦我军主力西征,江都必然空虚,若有其他叛军趁机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杨林点头道:“裴大人所言极是。李世民此人狡诈,这很可能是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杨倓眼中精光一闪:“二位大人的担忧不无道理。”
“但洛阳乃东都重镇,若失守,则长安与江都之联系彻底断绝,我大隋必危。”
他站起身来,在厅内踱步,思考着对策。
忽然,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既然李世民要玩调虎离山,那我便将计就计!”
众人闻言,都看向杨倓,等待他的进一步说明。
杨倓冷笑一声:“我意已决,分兵两路!”
“第一路,由独孤僧达将军率领三万精兵,秘密行军,绕道西进,从侧翼偷袭李世民!”
“第二路,由我亲自率领两万禁军,明修栈道,大张旗鼓地向洛阳进发,吸引李世民注意!”
独孤僧达眼前一亮:“殿下此计甚妙!明暗结合,内外夹击!”
杨倓点头:“不错,李世民若想围点打援,我便让他知道,谁才是猎人,谁才是猎物!”
他目光扫向众人:“江都城防,交由薛世雄统领,与岳父大人,裴大人、杨林大人共同守卫。“
“务必保证皇祖父与皇室的安全!”
裴蕴拱手道:“殿下放心,江都有我等在,固若金汤!“
独孤盛点头:“殿下放心。”
薛世雄高声应诺:“末将遵命!”
杨倓满意地点头,随即下令:“传我齐王令,三军即刻整备,明日黄昏时分出发!”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散会后,杨倓独自站在议事厅内,望着窗外的夜空。
洛阳之战,将是他监国后的第一战,也是证明自己能力的关键一战。
成败在此一举!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李世民,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所谓的天策上将,究竟有几分本事!
杨倓推开洞房的门,脚步略显沉重。
红烛依旧在燃烧,只是光芒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凝重。
独孤嫣然并未睡去,她静静地坐在床沿,身上依旧是那件素色的常服,见杨倓进来,她迎了上来,眸中带着询问。
“夫君,事情可还棘手?”她柔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杨倓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夹杂着一丝歉疚。
新婚之夜,本该是柔情蜜意,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军情而被打断。
他拉着独孤嫣然的手,让她重新坐下,自己则在她身边坐定。
“嫣然,洛阳那边,确实出了大事。”杨倓的声音低沉。
他将李世民兵围洛阳,段达死守内城,以及自己决定分兵两路,亲率禁军驰援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独孤嫣然。
独孤嫣然静静地听着,素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眉宇间也染上了忧色。
“李世民……他果然是个劲敌。”她轻叹一声。
杨倓点了点头:“此人智勇兼备,用兵不凡,确实是我大隋的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看着独孤嫣然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嫣然,我已决定明日黄昏便率军出发。”
“此去洛阳,路途遥远,战事凶险,不知何时方能归来。”
“新婚之夜,便要与你分别,是我……委屈你了。”
杨倓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歉意。
独孤嫣然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的埋怨,反而充满了理解与坚定。
她轻轻摇头,柔声道:“夫君,你我既为夫妻,便当同心同德。”
“如今国难当头,夫君身负监国重任,自当以国事为先。”
“嫣然虽是一介女流,但也知晓大义。”
“夫君此去,是为了大隋的江山社稷,是为了万千黎民百姓,嫣然岂会因一己私情而拖累夫君?”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杨倓凝视着她,心中感动不已。
他知道独孤嫣然一向识大体,却没想到她能如此深明大义。
“只是……”杨倓微微蹙眉,“我这一走,江都城内,虽有岳父大人和裴蕴他们坐镇,但人心难测,我担心……”
他担心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会趁他不在江都之时,对独孤嫣然不利,或者对皇祖父不利。
独孤嫣然明白他的顾虑,她反握住杨倓的手,目光坚定:“夫君放心。”
“嫣然会照顾好自己,也会替夫君看顾好王府,更会时常入宫陪伴皇祖父,不让宵小之辈有可乘之机。”
“父亲他也会鼎力相助,江都城,不会有事的。”
杨倓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的担忧稍减。
他伸手将独孤嫣然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道:“嫣然,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独孤嫣然依偎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夫君,”她轻声问道,“此战,你有几分把握?”
杨倓沉默片刻,声音沉稳:“李世民虽强,但我亦非庸手。”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再加上兄长独孤僧达的奇兵,此战,我至少有七成胜算。”
“只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终究还是有风险。”
独孤嫣然抬起头,看着他:“无论结果如何,嫣然都会在江都等你回来。”
她的眼神充满了信任与期盼。
杨倓心中一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嫣然,等我凯旋。”
“嗯。”独孤嫣然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洞房内的红烛,静静地燃烧着,映照着这对新婚夫妇的身影。
离别在即,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相拥与期盼。
夜色渐深,但对于杨倓和许多人来说,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军令如山,各项准备工作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而独孤嫣然,则默默地为杨倓准备着出征所需的行囊,一针一线,都寄托着她的牵挂与祝福。
她知道,她的夫君,即将踏上一条充满荆棘与荣耀的道路。
而她,能做的,便是在后方,为他守好这个家,等他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