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知打车到殡仪馆时，瞧见外头停着警车。
看样子，杨队长也进去了。
正午阳光明晃晃的，殡仪馆却透着股子阴寒，半空飘着块云正巧挡住日头，投下大片阴影。
瞅着就不是简单的虫降或草降，怕是更难缠的降头术……
李不知推开殡仪馆大门，一股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当即施展出魂视——
紧接着，眼前景象暗了下来，无数絮状物在空气里飘着，时隐时现。
“虚出！”
李不知垂下的右手倏地浮现魂魄虚影，一把攥住迎面飘来的柳絮状霾晦阴气。
刚抓住，这东西就开始蠕动，看着像片长满血管的树叶，此刻那些裹着的血管正张牙舞爪地挥动，朝着李不知的魂魄缠去、扎去……
右手微微发力，噗的一声，整片树叶化作一缕青烟。
与此同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钻进李不知耳中，同时后背微微一凉。
李不知转头并未发现异常，或者只是阴气卷动，随后，他想到了这哭声的来由——
尸降！
南洋蛊术变种后的三大邪术之一，小鬼降、尸降、魂降！
能使出这玩意儿，这降头师的道行可不浅。
李不知抬眼往殡仪馆里头瞧，昏暗的大厅里人影晃动，后面焚尸炉那边有声响，其他地儿倒安静。
他径直穿过停车区和花园，走进大厅。
刚一踏进去，就看见三三两两围成圈蹲在地上的人群，杨队长一行和老徐也在里头——
见李不知进来，杨队晃悠着，以慢半拍的速度起身，左手虚托着空气，右手指尖往前戳，跟捏着筷子似的：
“哟~小李~来啦~一块儿吃啊~老板，加副~碗筷~再添点菜……”
小喇叭脸上挂着傻呵呵的笑，慢慢扭头朝外看：“小南~呢？是不是~在后面……”
不管说话还是动作，都诡异地拖得老长。
李不知走过去，目光扫过众人，只见所有人都在做夹菜、吃饭、咀嚼、吞咽的动作，压根儿不知道面前只有空气。
而且这场景还挺连贯，小喇叭做出夹菜的动作伸到百搭吴跟前，他居然皱起眉：“我~不爱吃~鸡爪……”
小喇叭也皱眉：“不~爱~吃拉倒~。”然后重新夹到自己碗里，单手抓着空气撕扯……
这感觉，像是认知出了错，说白了，他们中的降头把所有人意识困在了吃饭的情境里，挣脱不了。
周围也一样，所有人都在跟空气较劲，旁边穿殡仪馆工作服的人来回走动，像在上菜。
看李不知站着不动，杨队长伸手拉他：“来呀~来呀，跟~我客气啥，一起吃……”
李不知顺势把杨队长拉到旁边，脸色严肃：“杨队，忍着点，别出声——”
“啥？”
杨队长话还没说完，李不知右手再度虚探，猛地往他额头上一抓，接着用力扯……
杨队长只觉得头痛欲裂，跟魂魄要被拽出来似的，不过出于对李不知的信任，咬着牙没吭声——
然而！
李不知的手突然松开，杨队长脑门儿上像是啪的贴了啥，脑子发晕，可疼痛感却没了。
李不知停住动作。
因为就在他准备把挡在杨队长眼前的那片树叶扯下来时，发现树叶上的血管已经深深扎进杨队体内，一拉扯，整个魂魄都从面部被撕了出来。
这时他才留意到，那些血管根部早已埋进杨队长魂魄深处，就算把魂魄整个扯出来，怕是也弄不掉这片怪树叶。
不单单是尸降，这里面居然还掺和了魂降的门道！
若李不知钻研过蛊术或是降头术，或许还能抽丝剥茧理出根源、将其剥离，可偏偏……
降头术这玩意儿他压根没学过，暴力拆解倒还有可能，可要找出其中缘由，简直比登天还难。
杨队长眼尾发僵地望向李不知：“你在~做什么……？”
“杨队，你和大伙儿都中了招，眼下出现了幻觉。不过——”他指尖点了点杨队长的额头：
“那玩意儿怕是魂降和尸降融合的降头，我解不开！”
“开~什么玩笑，”杨队长脸上的笑像冻裂的冰面般碎开，瞳孔里浮起警惕的灰雾：“我明明~记得很~清楚，咱们~出来吃~饭……”
“为何要吃饭？”李不知直接反问：“案子破了吗？鸡头和锥子的死因查明白了吗？这节骨眼上大家怎会凑在一起吃饭？”
“因为……我~们要吃饭~啊……”杨队长眼神里满是困惑与执拗：
“人饿~了自然~要吃饭……”
这降头术不光让他认知出了错，连思维都变得执拗起来。
李不知拽着杨队长回到桌前，指着面前的空气问：“是这个吗？”
这时，其他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站起身，就见李不知一脚踢向桌面——
在众人眼中，他踢出去的腿竟直接从桌面下方穿了上来，可桌子和菜肴却纹丝不动，这反常的景象让所有人瞳孔猛地一缩！
到底是跑过凶案现场的人，几人瞬间绷紧脊背，指节捏得发白，有人抄起凳子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队长终于不再坚信自己的认知，向李不知求证。
李不知指着周围的景象，告诉众人：“这儿是殡仪馆，你们是来找老徐的——”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老徐身上：
“而你和小喇叭、百搭吴，是来查监控的……”
“我、我们~是来查~监控的？”老徐抠了抠脑袋，眼神里全是困惑：
“我记~得，我们是~来吃饭的……”
“别~再~说你记得~的了！”杨队长喝止道：“咱们~都出~问题了！”他缓缓转过头，感觉满背都是冰冷的汗：
“小李~，你~说咋办？”
李不知深吸一口气，对众人说：
“现在，你们应该是中了降头，陷入了认知混乱，把这儿当成了餐厅，完全忘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咱们现在得解决这个麻烦……”
“哈哈~，说笑~了吧？”老徐依旧有些不甘心地干笑两声：
“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咱们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身旁的小喇叭和百搭吴纷纷点头，看样子对老徐的说法颇为认同。
难道是因为在这儿待得久了？
李不知心里琢磨，时间长了，老徐他们或许会更执拗，也会更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不过，出去试试也好，看看会有啥变化。
“可以试试，”李不知没否定他的提议，转头对杨队长说：“顺便瞧瞧结果如何。”
杨队长刚一点头，老徐立马起身朝外走：“那~我就去~试试……”
众人眼睁睁看着老徐从门口走了出去，变故就在门合上的刹那发生——
老徐的身影在门缝里突然定格，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的眼球慢慢转向眼白，满脸都是茫然，如同一个木偶。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老徐猛地转过身，推开门又走了进来，就像没看见面前的杨队长等人，径自走到桌边坐下，然后招了招手：
“老板~~，点~~菜。”
他的声音比之前慢了三倍，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拖出来的，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的痴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