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明时分。
初升的朝阳穿透云层，照亮了遍地横陈的尸体，竟让人分不清此刻是黑夜还是白昼。
罗毅正专注地清点着血能储备，突然察觉到月神湖方向传来异常动静。
这片辽阔的湖泊方圆足有六十里，恰好位于谷旗城南侧。
根据从妖族记忆中获取的情报，此次妖族行动的核心目标就藏在这片湖域之中。
此时突生变故，十有八九与妖族脱不了干系。
“难道他们找到那所谓的传承至宝了？”
要说罗毅对妖族费尽心机寻找的宝物毫无觊觎之心，那自然是假话。
但他仍强压下了内心的好奇。
“若真是至宝现世，那些一直按兵不动的人族强者想必也坐不住了。眼下妖族应该无暇顾及我这个小角色。”
“不如继续隐匿于此，静观人妖两族的胜负之争，伺机而动。”
“若是能捡到几位强者的尸首，那可就......”
正当罗毅浮想联翩之际，笼罩月神湖多日的浓雾骤然消散。
此刻仍在城外幸存的人族，无论处境多么艰难，心中都不由燃起一线希望。
这场漫长的苦难是否会随着雾散而终结？
温暖的阳光是否能像驱散噩梦一般，为身心俱疲的他们带来解脱？
轰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与遮天蔽日的乌云，所有人期盼的希望瞬间化为泡影。
在遥远的月神湖中央，两道看似渺小却气势磅礴的身影化作流光直冲天际。
云层之上，时而雷声轰鸣，震荡四野。
时而灵光刺破苍穹，洒落天光，引得地面上观战之人心神摇曳，难以平静。
“大佬们加把劲啊！”
向来爱凑热闹的罗毅看得热血沸腾。
就在刚才，谷旗城内同样飞出两道流光，与妖族阵营中的两名白袍祭司战在一处。
在妖族之中，白袍的地位比黑袍更为尊贵，唯有踏入“圣人”境界的强者才有资格穿戴。
妖族的修行体系分为种民、贤者、圣人，对应人族的锻体、任气、营魄。
“圣人”与“营魄”皆是此界超凡之路的第三阶段，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力量。
整个谷旗国的营魄强者不超过二十人，放眼整个人族，恐怕也不足百位。
如今这等存在接连现身，成对厮杀，无疑意味着这场旷日持久的人妖之争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蛰伏已久的顶尖强者纷纷出手，底下的喽啰们自然也得跟上。
如此一来，罗毅的处境反倒安全了不少。
“打吧，使劲打！最好拼个两败俱伤，全死光了才痛快！”
他在心底唯恐天下不乱地嚎叫几声，发泄完兴奋之情后，很快冷静下来。
“胜负很快就要揭晓了，但无论如何，我混入人类社会的目标不会改变，身份必须谨慎安排。”
“这具身体无法感知天地元气，我的所有能力都依赖于血能，自成体系。”
“若伪装成修士，或许能骗过仅凭天赋的锻体境。”
“但在能感知元气的任气境，乃至营魄大能面前，迟早会露馅。”
“因此，还是以凡人身份行动更为稳妥。”
“贵族世家往往有从灵魂层面辨别血脉的手段，装得再像也会被识破，所以只能选择平民。”
“最好是家境殷实的，若是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余力去收集血能？”
“要是能攀上点权贵关系就更好了，毕竟在封建社会，没人脉可寸步难行……”
“嗯？”
罗毅忽然灵光一闪，自己背上这个光头大汉不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一个家境殷实的凡人，还在羽林军当差，简直完美契合他的所有需求。
“就你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随着这个念头闪过，罗毅的头发开始簌簌脱落，转眼间就露出光溜溜的后脑勺。
“啵”的一声轻响，他后颈处鼓起一个粉嫩的肉包，乍看就像颗青春痘。
“滋——”
黑色液体突然从肉包中喷射而出，正中侯杰的面门，瞬间将他英俊的面容腐蚀得面目全非。
那肉包继续蠕动生长，转眼间延伸成一条细长的触手。
灵活地取下侯杰左耳的金色耳环，还贴心地分出一部分血肉为他修补耳洞。
触手将耳环戴到罗毅左耳后，便悄无声息地缩回体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罗毅的面容和身形也在不断调整，渐渐与记忆中的侯杰完全重合。
完成这一切后，他的身体再次归于沉寂，完美地伪装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流光自云层中坠落，没入谷旗城内。
紧接着，一个威严中带着虚弱的声音响彻天地：“凡我谷旗臣民者，速归！”
这声音让人不禁担忧起此战人族的胜负。
下一刻，谷旗城门轰然洞开，毫无顾忌地直面荒野、妖族，以及城外的尸山血海...
不知为何，罗毅觉得那原本死气沉沉的城门仿佛在说话，它在说：“来吧！”
对漂泊在外的谷旗人而言，这是归家的召唤。
对潜伏暗处的妖族来说，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
无论传达何种信念，这个举动本身，都彰显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活动了下略显僵硬的身体，用手臂支撑着，缓缓从长刀上抽身而出。
“嘭”的一声闷响，身后传来侯杰尸体坠地的声音。
罗毅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只是抬手摸了摸左耳的耳环，又摸了摸自己光可鉴人的脑袋。
“头发是掉光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强啊……”
他低声嘀咕着，同时一脚踏碎了侯杰的头颅。
这一脚不仅彻底抹去了自己身份的破绽，也象征着他正式迈向了谷旗城的第一步。
“从今天起，我就是侯杰。”
他仰头望去，天空中的乌云正逐渐消散，金色的朝阳在东方缓缓升起。
璀璨的阳光穿透残云，却被巍峨的谷旗城城墙挡去了大半。
高耸的城墙在他面前投下浓重的阴影，让这座承载着他未来命运的雄城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即便如此，从城墙箭垛缝隙间漏下的阳光，依然让他这段时日紧绷的心弦得到了片刻慰藉。
“我来了，谷旗。”
他大步走入阴影，朝着谷旗城越走越近。
至于真正的侯杰的记忆——即便他能读取，也无法完美复刻对方的一举一动。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不看。
装失忆，总比模仿一个活人简单得多。
突然，敞开的城门内冲出一个年轻人，那张脸与侯杰有五六分相似。
“哥！小心！”年轻人朝他大喊。
与此同时，一个阴冷而疲惫的声音在罗毅耳边响起：“就是你杀了我弟弟？”
“龙恨！“罗毅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