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抱着那捆细竹子，走得有些吃力，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老板，你说……那个宏董事长，他拜的到底是什么啊？”她还是没忍住，喘着气小声问。
“用生肉拜……我只在恐怖片里见过。”
姜臣脚步没停，肩上扛着粗重的阴沉竹，气息均匀。
“不知道。”
“你不好奇？”林晓晓追问。
“好奇心，有时候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姜臣淡淡道。
“这世上的事，分阴阳两面。”
“我们做的是阴面的生意，守的是阴面的规矩。”
“阳面的纠葛，尤其是这种大户人家的恩怨情仇，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他瞥了一眼林晓晓。
“你那直播，也一样。”
“把不该被看到的东西捅出去，引来的关注，未必是好事。”
林晓晓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
姜臣的话虽然听着不近人情，但她隐约觉得有道理。
有些事情，确实不是她能掺和的。
一路无话。
回到长乐街，天色已经接近中午。
街上依旧冷清。
只有几家铺子开了门，也没什么客人。
两人回到往生堂。
姜臣将肩上的粗竹子靠墙放好，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晓晓也赶紧放下怀里的细竹子，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小脸皱成一团。
“老板，接下来干嘛？”
“把墨磨好。”姜臣指了指之前被她遗弃在桌上的砚台和墨锭。
“哦。”林晓晓应了一声，乖乖走到桌边，拿起墨锭，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工作。
姜臣则走到那几根粗壮的阴沉竹前。
他拿起一把小巧的刮刀，开始仔细地刮掉竹子表面一层薄薄的青皮。
动作不快，但很稳。
随着青皮被刮去，露出下面更加深沉的墨绿色竹身。
一股更加明显的阴冷气息，从竹身上散发出来。
林晓晓一边磨墨，一边偷偷观察。
她发现姜臣处理这些竹子时，神情格外专注。
“老板，这竹子……刮掉皮就能用了吗？
“没那么简单。”
“阴沉竹阴气重，韧性好，但也带着乱葬岗的杂气。”
“刮皮是第一步，去秽。”
“之后还要用特制的药水浸泡，去煞。”
“最后还要量尺寸，定榫卯，才能用来搭骨架。”
他拿起刮下的一小撮青皮，捻了捻。
“你看这颜色，墨绿近黑，就是阴气浸润的结果。”
“寻常竹子，没这成色，也扛不住大宅子的分量。”
林晓晓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墨锭都忘了转动。
原来扎个纸房子，还有这么多讲究。
“那……药水是什么做的？很特别吗？”
姜臣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想学？”
林晓晓眼睛一亮，疯狂点头：“想！”
姜臣放下刮刀，走到柜台后。
他从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的陶罐。
罐子不大，表面没有任何标记。
他打开罐盖，一股奇异的味道飘散出来。
有点像草药，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晓晓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这是‘净煞水’。”姜臣说道：“祖上传下来的方子。”
“里面有艾草、桃木、黑狗血，还有几味引子。”
他用一个小勺，从陶罐里舀出一些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倒进一个木盆里。
然后又兑了些清水，搅拌均匀。
“把那些刮好皮的竹子，搬过来，放进盆里泡着。”姜臣吩咐道。
“好嘞！”
林晓晓立刻放下墨锭，跑过去帮忙。
竹子很沉，她费了些力气才将一根搬到木盆边。
小心翼翼地将竹子浸入那暗红色的药水中。
滋啦……
一声轻微的声响。
竹子表面冒起一丝极淡的黑气，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林晓晓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么神奇？”
“规矩如此。”
姜臣将剩下的几根竹子也依次处理好，全部浸泡在净煞水里。
“泡足三个时辰，煞气才能除尽。”
他盖上木盆的盖子。
“行了，继续磨你的墨去。”
林晓晓吐了吐舌头，又跑回桌边。
这次她不再分心了，老老实实地研磨起来。
铺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墨锭在砚台上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姜臣整理工具的细微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晓晓终于将墨磨到了姜臣要求的浓稠度。
“老板，墨好了。”
姜臣走过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捻了捻。
“还行。”他点点头，算是认可。
“接下来呢？”
林晓晓一脸期待的看着姜臣。
“等着。”姜臣指了指墙角的马扎：“坐那儿去，别乱动。”
“啊？又等着？”
“宏家的单子急，但不能乱了步骤。”姜臣拿出之前记录的本子，又拿起一支细毛笔，开始在黄纸上勾勒草图。
他画的是那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
亭台楼阁，回廊假山，细节繁复。
林晓晓坐在角落，看着姜臣专注的侧脸。
灯光下，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认真工作的男人，好像……还挺帅的？
呸呸呸！
林晓晓赶紧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出去。
她拿出备用手机，想刷刷视频打发时间。
刚一解锁，就看到屏幕上弹出的几条推送。
#丰城宏盛集团董事长疑似卷入离奇事件#
#宏远山头七未过，宏振国现身乱葬岗祭拜无名孤坟#
#独家爆料：宏家白事背后或另有隐情#
下面还配着几张模糊的照片。
正是今天早上，宏振国在乱葬岗跪拜的画面。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熟悉的人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说宏家发家史不干净，得罪了人，现在遭报应了。
有人说宏振国是在拜什么邪神，想用他爹的命换自己的运。
还有人把这事和昨晚林晓晓在废弃纺织厂的直播联系起来，说宏家肯定和那地方的不干净有关。
林晓晓看得心惊肉跳。
这舆论发酵的速度，太快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姜臣。
他依旧在低头画图。
要不要告诉他？
林晓晓犹豫了。
想起姜臣之前的警告，想起那些所谓的规矩……
还是……别多事了。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是柜台后面那部老旧的座机电话。
这电话平时很少响，大多是些老主顾打来预定东西。
姜臣放下笔，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往生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姜臣的眉头微皱。
“嗯。”
“知道了。”
“我看看时间。”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老板，谁啊？”林晓晓忍不住问。
“宏家。”姜臣转过身，脸色有些凝重。
“福管家打来的。”
“他说……老太爷那边，出了点状况。”